次日清晨,密城飛舟港。
巨大的港口吞吐著來往的飛舟,人聲鼎沸。
張義初牽著妹妹張凝嫣剛踏入候船區,就看到洛天毫無形象地蹲在一根石柱旁,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
「洛天哥哥!」張凝嫣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洛天聞聲抬起頭,咧嘴一笑,大步走上前來,順手捏了捏張凝嫣白嫩的小臉蛋:
「喲,凝嫣妹妹也跟著去東嶽城玩啊?」
張義初沒好氣地拍開洛天的手,挑了挑眉,將妹妹拉到身後:「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洛天嘿嘿一笑,也不在意。
以前怎麼沒看出來,老張還是個妹控呢。
三人核對完票據,順著登船通道走上了此行的飛舟——「大夢號」。
這艘飛舟體型龐大,雕樑畫棟,陣紋流轉間散發著不俗的靈氣波動。
雖然比起火雲洞天那艘遮天蔽日的「接引仙舟」差了不止一個檔次,但在民用飛舟中,絕對算得上是頂級的豪華飛舟了。
飛舟上的侍者態度恭敬,查驗了三人的貴賓玉牌後,將他們引到了頂層視野最好的區域,安排了三間首尾相連的豪華客房。
放好行囊後,飛舟正好起航。
三人不約而同地走出客房,來到寬闊的甲板上。
高空的狂風被飛舟外層的防禦陣法過濾成了和煦的微風,拂過三人的衣角。
這是他們第一次沒有長輩陪同、只身前往其他大城。
看著下方逐漸縮小的密城,一股天高海闊、意氣風發的豪情在張義初和洛天心中油然而生。
隨著飛舟不斷攀升、加速,張義初這才真切地感受到,密城在這片廣袤的天地間是何等渺小。
放眼望去,浩瀚的山川如巨龍蟄伏,原始森林連綿不絕,狂流在深谷中奔騰咆哮,展現出一種蠻荒而壯麗的美感。
飛舟行駛了半日後,前方的大地突然被一片水汽氤氳的蔚藍所取代。
水面寬闊無垠,波濤洶湧,一眼望不到盡頭,甚至能在水霧中隱約看到巨大的水族妖獸翻滾的脊背。
張凝嫣扒著甲板的欄杆,瞪大了眼睛,指著下方那片無邊無際的水域驚呼道:
「大哥,洛天哥哥,你們快看!那就是海嗎?」
張義初順著妹妹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微凝。
大唐的疆域位於南贍部洲的中部,不可能靠海,只有幾條洶湧奔流的江河水瀆。
他隨後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海。如果我沒記錯大唐地理志的話,這應該是咱們大唐的六大水瀆之一的螭江。」
「一條江竟然這麼大……」洛天也忍不住咋舌,眼中閃爍著對未知天地的興奮。
三人在甲板上又吹了一會兒風,欣賞著這壯麗的山河畫卷。
直到高空的水汽漸重,張義初才招呼著意猶未盡的妹妹和洛天,各自回了房間,為東海城的秘境之行養精蓄銳。
回到房間後,張義初盤膝坐在柔軟的床榻上,原本打算閉目養神,但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開始放空。
「這次去東嶽城,應該不會出什麼么蛾子吧?」
他摸了摸下巴,心裡暗自嘀咕。
按理說,大夢號這種級別的豪華飛舟,航線固定且有修士護航,安全係數極高。
張義初自認自己沒有走到哪哪裡就出事的主角狗運,但保不齊隔壁有個洛天啊。
這傢伙是標準的廢柴奮鬥流主角模板!
而這種主角的一大核心特徵是什麼?
就是走到哪兒,麻煩就跟到哪兒,坐個交通工具不遇到點劫機、墜毀或者妖獸襲擊,那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主角。
想到這裡,張義初心裡莫名有些不踏實。
為了求個心安,他雙目微闔,暗中催動法力,【八方通明耳】悄然運轉。
剎那間,飛舟上數百個房間、甲板、底艙的細微聲響,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本意是想排查一下有沒有潛伏的劫匪或者圖謀不軌的邪修,結果聽到的卻是一堆家長里短的閒聊。
「哇,這是我第一次坐飛舟哎,好神奇呀!感覺像在雲里飛一樣!」一個年輕女孩興奮地聲音傳來。
緊接著,底艙護衛休息室里傳來一個老護衛滄桑的笑聲:
「哈哈,老李啊,等飛完這一趟航線,我就正式退休了。攢的靈石夠在老家買個大院子,回去好好享清福咯。」
另一間客房裡,一個粗獷的漢子正跟同伴喝酒:
「乾杯!鬼山那邊的清剿任務終於結束了,這趟回去,我就要跟翠花結婚了,到時候你們可都得來喝喜酒啊!」
還沒等張義初緩過神,又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
「你看,這是我家孩子的留影符,已經三歲了,長得可像我了。」
「可惜我一直在外跑商,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我這個爹呢……」
「……」
張義初坐在床上,聽著這些清晰無比的對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不聽不知道,一聽簡直頭皮發麻。
「第一次坐飛舟」、「幹完這票就退休」、「打完仗就回老家結婚」、「孩子還沒見過我」……
好傢夥,這滿飛舟的人是在搞什麼死亡宣告大合唱嗎?!
這密密麻麻的Flag,簡直插得比刺蝟還密集,都快把大夢號的甲板給扎穿了!
張義初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嘴角瘋狂抽搐,滿臉都是苦笑。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開房門,看著外面平靜的走廊,在心裡瘋狂咆哮:
「我要下船!你聽到沒有,我要下飛舟啊!!!」
走廊上空蕩蕩的,只有飛舟陣紋散發的柔和光暈在牆壁上靜靜流轉。
一切都顯得無比平靜。
最起碼,現在還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張義初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腦海中那些瘋狂立Flag的對話甩出去,伸手關上了房門。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不要為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去過度焦慮!」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艘大夢號真的因為洛天的「主角光環」或者那些密集的Flag而遭遇了什麼不測,他張義初也不是泥捏的。
他可是蘊種境巔峰的修為,手握眾多特質與大神通。
想到這裡,張義初的心徹底安定了下來。
他內視己身,感受著體內那股磅礴而純粹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身上可是頂著極其濃厚的大氣運,連老子化身都對他青眼有加。
說句不客氣的話,他現在簡直就是人道意志的「親兒子」。
人道媽媽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好大兒在半路上翻車?
「至於未來到底會不會發生危險……」
張義初走到窗邊,看著飛舟外飛速掠過的雲層,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他重新回到床榻上盤膝坐下,不再去理會外界的雜音,閉上雙眼,開始專心銘刻落陣盤的後續陣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