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雲夢澤上空,一尊龐大無匹的祖龍真身橫亘天際,遮天蔽日。
若問這祖龍生得何等模樣?
但見:頭頂蒼穹,尾鎮碧落。
角似利劍刺破九重天,鱗如玄鐵倒掛千層甲。
須髯飄動,好似銀河倒瀉;雙眸圓睜,宛如日月同輝。
腹下五爪生雲雷,背上鬃毛藏風雨。
呼吸間吞吐天地靈炁,盤旋時攪動八荒風雲。
真箇是萬鱗之祖,四海之尊!
在這等恐怖的威壓之下,原本波濤洶湧的雲夢澤瞬間溫順得如同死水。
緊接著,江水自中間向兩旁轟然分開,猶如被一柄無形的巨斧劈出了一條通天大道。
一名身穿白龍魚服、頭戴玉冠的中年男子從水底倉皇浮了上來。
他剛一露面,便被半空中那尊恐怖的真龍法相駭得雙腿發軟,連連揮手高呼:「大聖!大聖收了神通吧!」
(這是對大神通者的一種稱謂)
此人正是雲夢水君,滄澤。
要知道,雲夢澤浩瀚如海,此地水君可比螭江那位水君的地位高多了。
修為拜司命,受大唐聖堂令,掌水君符詔!
若單論修為境界,他絕對是一方巨擘。
可此時此刻,他在張義初面前卻連腰都直不起來。
說白了,這根本無關乎修為數值的高低,而是純粹的機制碾壓!
祖龍乃是天下萬水之源、萬鱗之祖。
這種銘刻在靈魂深處的血脈壓制,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降維打擊,任你修為通天,只要你還屬水族之列,就得乖乖盤著!
半空中,張義初緩緩低下那顆碩大如山的龍首。
兩輪宛如烈日般的龍眸死死盯著下方的滄澤,張開深淵般的巨口,吐出震耳欲聾的人言:
「你就是雲夢水君?你不是閉關了嗎?」
滄澤被那股撲面而來的龍息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強忍著體內翻江倒海的血脈悸動,硬著頭皮賠笑道:
「上使說笑了……雲夢澤發生了走江化龍這等滔天禍事,生靈塗炭,小神……小神哪裡還閉關得下去啊!」
站在後方的孫果果看到這一幕,眼睛瞪得溜圓,簡直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滿臉的不可思議。
她可是清楚地記得,先前她二叔孫一笑帶領雲夢郡九司的高手前來查探走江之禍時,這位水君大人是何等的傲慢!
當時滄澤連面都沒露,只派了個蝦兵蟹將出來打發他們,字裡行間全是對地方九司的輕蔑與不屑。
怎麼現在到了張義初面前,這位高高在上的水君大人,竟卑微得像只受驚的鵪鶉?
「哼。」
半空中傳來一聲冷哼,張義初搖身一變,收斂了那遮天蔽日的祖龍真身,恢復了原本挺拔俊朗的青年模樣。
他凌空虛度,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滄澤,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意:
「少跟我來這套虛的。我們今天來的目的,你心裡一清二楚。」
張義初眼神如刀,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吐出來,別想著糊弄我。」
「不然,打落你的水君之位都是輕的。」
滄澤額頭冷汗未乾,連連點頭稱是,姿態放得極低。
他大袖一揮,原本波濤洶湧的雲夢澤江面頓時向兩側翻湧退避,猶如被一柄無形巨刃劈開,讓出一條直通水底的寬闊水路。
「幾位大人,請入水君宮一敘。」滄澤躬著身子,恭敬地在前方引路。
雲夢澤上這般驚天動地的動靜,自然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
遠處一片茂密的蘆葦盪中,一名潛伏多時的尋寶修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中滿是驚駭。
他親眼目睹了張義初顯化祖龍真身、鎮壓水君的震撼一幕。
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恐怖威壓,隔著老遠都讓他雙腿發軟、神魂戰慄。
待江面重新合攏,他才猛地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祭出法器,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向明月城狂奔而去。
明月城作為毗鄰雲夢澤的一方大都,自古便是魚龍混雜、藏龍臥虎之地。
城中勢力盤根錯節,但真正能稱得上頂尖豪強的,唯有三家:明月李氏、雲夢楚家,以及太陰古家。
說起這明月李氏,倒是一樁極有意思的奇景。
李氏本是帝都頂級門閥的分支,族人天生親近火系大道;而遠在東嶽城的敖氏分支,則是天生親水。
按理說,親水的敖氏若能紮根明月城,背靠水汽浩瀚的雲夢澤,必定如魚得水,一日千里。
但這恰恰是聖堂高層的制衡之術。
若真讓敖氏來了明月城,這綿延萬里的雲夢澤豈不成了他敖家的私家後花園?
長此以往,地方上的其他世家豪強哪還有活路?
反之,將修火的李氏安插在水汽瀰漫的明月城,雖然李氏有主家支援,起步比旁人快,但受限於屬性,起碼不會將雲夢澤徹底壟斷,從而維持了各方勢力的微妙平衡。
而那名目睹了祖龍真身的修士,其背後的主子,正是這三大豪強之一的太陰古家。
他一路疾馳,悄無聲息地從角門溜進古家府邸,將雲夢澤上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稟報給了古家的大管家。
管家聽罷面色微變,立刻賞了修士一筆封口費,隨後步履匆匆地尋到了古家的一位實權長老。
「行了,此事我知道了,你且去忙吧,切記不可對外聲張。」
長老聽完管家的匯報,揮了揮手,神色看似平靜,但眼底卻閃過一絲凝重。
待管家退下,這位長老立刻轉身,快步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了後院深處的一間隱秘地下密室。
密室沉重的石門剛一合攏,長老便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幾分焦急:「大哥,禍事了!」
「雲夢澤那邊又來了兩個生面孔去找滄澤那老傢伙。」
「其中一個年輕人,竟能顯化出傳說中的真龍法身,連滄澤都被壓得抬不起頭,來頭怕是大得嚇人!」
昏暗的密室中,盤膝坐著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年長者正是古家當代家主,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深邃如淵,沉聲道:「慌什麼?天塌不下來。仔細說來,到底怎麼回事?」
長老咽了口唾沫,將眼線傳回的情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聽完這番話,古家家主不僅沒有驚慌,反而冷笑了一聲。
他轉頭看向身旁那個面容陰鷙的年輕子弟,淡淡道:「無妨。」
「雲兒身上帶著那件足以遮蔽天機的秘寶,你我之前又已將首尾痕跡掃除得乾乾淨淨。」
「滄澤那老傢伙本就是個糊塗蛋,手裡掌握的情報少得可憐,就算那幾個大人物把他抽筋扒皮,也查不到我們古家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