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處都很熱鬧。
人們圍著火又唱又跳,笑聲和歌聲被夜風吹得老遠。
有極限戰士也喝了巴爾的酸葡萄酒,漲紅了臉,想吐又不好意思吐。
奧特拉瑪物產豐富,蜜罐子裡長大的少爺們大概是沒喝過這麼難喝的葡萄酒。
有小孩舉著烤甜薯在人群里跑來跑去,氣流帶著火星四處飄飛。
鐵錘認認真真地蹲在篝火邊吃烤肉,塞西莉亞站在人群外沿,手裡也端著一杯酒,和一個修女姐妹低聲說話。
一片歡慶。
林恩也被這情緒感染了。
他拿起盤子裡的烤肉塞了一把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囊囊。
他想想吐魯番的陽光,又看看頭頂巴爾的夜空。
這兩個地方還真像。
要真有一天,巴爾的荒原上也爬滿葡萄藤了,那該多好。
哈哈,紅色的沙地,綠油油的藤蔓,綠色紫色的葡萄,還有剛釀出來的甜葡萄酒。
一群人嚷嚷著酸澀的干紅才是葡萄酒的正統,實際上明明是甜葡萄酒更好喝。
甜酒釀出來他到時候一定第一個來喝。
紅劍蘭還在他的手裡。
孤零零的硬質簡簡單單一朵小花,花瓣被他的體溫烘得有點軟了,但還是很規整。
其實林恩也不知道泰倫紐斯有沒有成為咒縛軍團的一員。
也許沒有。
也許他還好好地躺在英雄陵里,哪裡也沒去。
可林恩更願意相信泰倫紐斯進咒縛軍團里去了。他那種正直勇敢的戰士,他的靈魂不會願意就那麼消散的。
火焰能把一些東西送到另一邊去,老家裡的人們燒紙,那些飛起來的灰煙就能飄去另一個世界。
林恩把一直握在手裡的那朵紅劍蘭扔進篝火里。
咒縛軍團不是環繞著火焰嗎?火焰幫我把這朵花帶給泰倫紐斯吧。
火光映在花瓣上,給那朵紅色又添了一層金邊。
周圍人們的喧鬧聲好像遠了一點,風也輕了一點。
然後那朵花落入火中,消失不見了。
……
無邊無際的黑暗。
虛無的黑暗戰場。
這裡不是現實宇宙,這裡是亞空間和現實宇宙的夾縫,是只有非實體才能抵達的地方。
沒有時間,沒有日夜,地面像凝固的黑曜石,天空則是一塊永遠化不開的濃墨。
身後是金色的光,是他們的太陽,永遠不會熄滅。
短暫的中場休息。
一道又一道高大的身影手持著各種各樣的武器從黑暗中浮現。
幽靈一般的星際戰士,通體漆黑的精工動力甲,鎧甲縫隙、眼窩、肩甲紋飾之中,流淌著永不熄滅的火焰。
所有戰士的頭部都是骷髏,作戰全程沉默無言,只有火焰燃燒偶爾一聲噼啪作響。
咒縛軍團。
帝皇的意志組成他們的骨骼,人類的祈願點亮他們的靈魂之火。
死亡不是戰士的終點。
忠誠的戰士在死後依然能為世界貢獻自己的力量。
面部骷髏化,拋棄自己的面容,也拋棄自己生前的身份,他們現在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人類的戰士。
一位咒縛戰士坐在隊列邊緣。
他和其他人一樣,像一尊被火焰包裹的黑色雕塑,即使是休息也依然面向遠處未散的黑暗,保持著戰備姿態。
忽然,他一怔。
他低下頭。
在他胸甲前,有一朵紅色的小花,從他的靈火里慢慢飄了出來。
那朵花很小,很規整,是他從未見過的紅色,五片薄薄的花瓣,中間含著幾絲更深的紅。
它就這樣從他身上那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里浮出來。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那朵花剛好落在他被火焰纏繞的掌心。
它沒有化為灰燼,他還能感覺到它輕微的一點重量。
鮮活的不像會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東西。
周圍的咒縛戰士看到了,一個接一個,那些漆黑的骷髏頭顱轉向這邊,紛紛靠近過來,圍觀。
他們這個狀態沒辦法說話。
但是這東西真稀罕嘿。
戰士們眼窩裡跳動的火焰都往那朵花的方向傾了傾。
周圍的骷髏戰士們越圍越多。
「怎麼了,戰士們?」
忽然,一道極大的輪廓從他們身後浮了出來。
同樣是一身漆黑的精工動力甲,只是造型更像終結者,更大、更厚、更古老。很高,四米往上,每一步落在地上都像山在移動。
「怎麼了,孩子們?」
然後是同樣四米身後生著巨大雙翼的身影落地。
他身後生著巨大的雙翼,羽翼也燒著,銀白色的火焰從每一根羽毛的縫隙里溢出來,像無數細小的河流在翅面上流淌。
他站在前一個巨人身後,像一輪從黑霧裡升起來的月亮。
所有人都看見了他,那些咒縛戰士的頭顱微微揚起,眼窩裡的靈火都亮了幾分。
捧著花的咒縛戰士也抬起了頭。
咒縛戰士臉上的靈火消散,然後露出了一張英俊中正的臉。
他和那個背後生著雙翼的巨人長得很像。
他看向那個背後生著巨大雙翼的身影,笑道:「不知道,父親。也許是在巴爾慶祝的時候飄過來的吧。」
生著巨大雙翼的身影彎下腰,目光也落在那朵紅色的小花上。
「很漂亮的花。」巨大雙翼的天使和藹地說,「怎麼沒有人給我燒一盤水果呢,我想吃水果了。」
身后里響起極輕的響動。
像靈火在甲冑中抖了一下的聲音,也像某個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因為這句話笑了出來。
天使直起腰,無奈:「你們不要笑了,我是真的很愛吃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