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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屍沉大海

2026-05-19 07:55:59 作者: 安嘟嘟

  權叔轉向廳內眾人,神色悲戚中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諸位叔伯,兄弟。鶴爺的大仇,今日得報。」

  「兇手已誅,此事到此為止。往後咱們和興盛上下同心,莫要再為舊事生出無端猜疑。」

  他頓了頓,目光在暴龍、文叔、蛇王燦等人臉上緩緩掃過。

  「鶴爺留下的基業,咱們要守住,還要做大。這,才是對鶴爺最好的告慰。」

  沉默。

  幾秒鐘後,文叔慢慢站起身,將手中茶杯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權叔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灘還沒幹透的血跡。

  「阿權。」

  他開口,聲音蒼老而平靜,「你這件事……辦得利落。」

  他沒有說相信,也沒有說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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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說完這句話,便轉身,慢慢走向門口。

  暴龍看著文叔的背影,又看看權叔,嘴角扯出一個不知是譏諷還是佩服的笑。

  「權叔辛苦。」

  他說,「鶴爺可以瞑目了。」

  他也走了。

  蛇王燦從角落站起來,什麼也沒說,只是朝權叔點了點頭,便帶著兩個手下離開。

  其他各區話事人紛紛告辭。

  廳內的人漸漸散去,白燭的火焰在夜風中搖曳不定。

  權叔獨自站在鶴爺靈位前,垂眼看著那幾碟供果、那杯未曾動過的茅台。

  他沒有看林太太,也沒有看那兩個孩子。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不知在想什麼。

  良久。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經過阿強身邊時,他腳步微微一頓,聲音很輕。

  「修理鋪那邊,不要再派人去了。」

  「永利那個北佬……就當從來不知道這回事。」

  阿強低頭:「明白。」

  權叔走出洋樓,夜風迎面撲來。

  他抬頭看了看天,烏雲遮月,不見星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看場馬仔時,一位退隱的老江湖說過的話。

  江湖是什麼?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

  江湖是人情世故。

  是把該殺的人殺掉,把不該惹的人避開。

  是在刀尖上走著,還得記得回家的路。

  他上了車,吩咐司機:「回油麻地。」

  車子緩緩駛入夜色。

  九龍塘的老洋樓漸漸被拋在身後,連同那還在燃燒的白燭,那灘漸漸乾涸的血跡。

  鶴爺的仇報了。

  社團里再也沒人能說三道四。

  而那個藏在深水埗破舊修理鋪里的、真正的兇手——

  權叔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

  深水埗,福榮街132號三樓半。

  陳峰站在窗前,看著遠處九龍塘方向沉沉的夜空。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只是覺得,有什麼原本在逼近的危險,忽然停住了。

  像一頭嗅到獵物的猛獸,在森林邊緣止步,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他垂下眼帘。

  系統界面在意識中安靜地懸浮著,5點系統點數依然靜靜地待在那裡。

  沒有消耗。

  沒有提示。

  什麼都沒有。

  但陳峰知道,有些事已經發生了。

  只是他還不知道是什麼。

  身後傳來小雨均勻的呼吸聲,她已經睡著了。

  窗台上,那盆她上周從街邊撿回來的、不知名的小綠植,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陳峰收回目光,輕輕拉上窗簾。


  黑暗的房間重新陷入寂靜。

  城寨深處的這間賭檔開在一棟舊樓二層,外牆爬滿霉斑和水漬,樓道里終年瀰漫著潮濕腐朽的氣味。

  此刻是傍晚,賭檔還沒上客。

  幾張破舊的賭桌胡亂堆在牆邊,地上散落著昨晚留下的菸蒂和瓜子殼。

  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照著滿屋凌亂的影子。

  阿豪坐在角落裡一張瘸腿的木椅上,右腿——那條跛了的腿——搭在另一張凳子上,指間夾著一支快燒到過濾嘴的煙。

  他沒抽,只是盯著對面牆上那幅發黃的關公像,眼珠一動不動。

  「阿明呢?」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幾天了,不見人!」

  陳大文站在門口,後背抵著門框。

  他剛從外面跑回來,額頭上還掛著汗,襯衫領口洇濕了一圈。

  「豪哥,我去他租屋找過了,房東說三天沒見人回來。城寨里也問了一圈,幾天前還有人看見他在肥波那邊的小賭檔露過面,今天就……」

  「今天怎麼了?」

  阿豪轉過頭,眼神陡然鋒利。

  陳大文喉結滾動,沒來得及開口。

  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個小弟衝進來,臉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豪、豪哥!出事了!」

  阿豪霍地站起身,那條跛腿撐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講!」

  小弟張著嘴,喉嚨里像卡了東西,幾次想說話都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陳大文一把揪住他衣領:「你他媽快說!」

  「阿明哥……阿明哥死了!」

  小弟的聲音終於擠出來,帶著哭腔。

  「今早在油麻地避風塘,有漁船起網,撈上來了……撈上來一具屍!」

  阿豪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他後退半步,膝蓋撞在木椅上,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什麼?」

  他聲音很輕,輕得不像在問人,更像在問自己。

  「屍體……臉被泡爛了,認不太出來,但身上的衣服,還有這個——」

  小弟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枚銅錢。

  磨得發亮的邊緣,正中穿了孔,繫著一條斷了半截的紅繩。

  阿豪認得這枚銅錢。

  阿明十六歲跟他出潮汕,身上就帶著這枚銅錢。

  說是他阿媽去廟裡求的,保平安。

  十幾年沒離過身。

  銅錢到了阿豪手裡。

  他低著頭,看了很久。

  然後他攥緊拳頭,銅錢的邊緣深深勒進掌心。

  「誰幹的。」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和興盛。」

  小弟說,「道上已經傳遍了。前幾天權叔在鶴爺家擺靈堂,把和興盛九龍西所有說得上話的人都請去了。當著鶴爺老婆孩子的面,把阿明哥……」

  他頓了頓,不敢說下去。

  「說。」

  「三刀六洞,屍沉大海。」

  小弟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權叔說阿明哥勾結外人,設局害死了鶴爺。說兇手已經抓到了,鶴爺的仇報了。」

  房間裡安靜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阿豪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低沉、破碎,像夜梟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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