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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他在乎肥波是誰嗎

2026-05-19 07:58:06 作者: 安嘟嘟

  深水埗,福榮街。

  下午四點的陽光已經有些偏西,從招牌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街上的行人比中午少了一些,但賣菜的小販還在吆喝,叮叮噹噹的電車不時駛過。

  永利修理鋪里,金屬敲擊的聲音還在繼續。

  叮。叮。叮。

  陳峰蹲在工作檯前,手裡拿著扳手,正在調整一個零件。

  細仔在旁邊遞工具,阿福端著油盆,眼睛都盯著他的手。

  「師父,這個螺絲是不是要擰緊點?」細仔問。

  陳峰沒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巷口,一輛黑色的轎車停下。

  阿強從車上下來。

  他站在巷口,看著那間破舊的修理鋪,看著門口那台修了一半的發動機,看著裡面那個蹲在地上的藍色背影。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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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鋪子門口,他停下。

  細仔先看見他。

  一個穿黑色短褂的男人,三十來歲,精瘦,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細仔愣了一下,手裡的扳手差點掉地上。

  「你……你找誰?」

  阿強沒理他。

  他的目光越過細仔,落在那個蹲在工作檯前的背影上。

  「陳師傅。」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鋪子裡格外清晰。

  陳峰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他繼續擰螺絲。

  「誰?」

  阿強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鋪子中央。

  「權叔讓我來的。」

  陳峰沒說話。

  他把最後一個螺絲擰緊,直起身,把扳手放在工作檯上。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阿強。

  那雙眼睛很深,很靜,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阿強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見過很多人。

  怕死的,不怕死的,裝不怕死的。

  但這個人不一樣。

  這個人站在那兒,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他。

  就讓他後背發涼。

  「陳師傅。」

  他開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權叔想請您幫個忙。」

  陳峰看著他。

  沒說話。

  阿強等了一秒,兩秒。

  然後他繼續說:「肥波的人最近在廟街那邊搞事,離深水埗不遠。權叔的意思是,請您出手,對付肥波。」

  陳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只是一下。

  「對付肥波?」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阿強點頭。

  「是。權叔說,事成之後,保證深水埗這邊永遠沒人打擾您。」

  陳峰沉默了幾秒。

  鋪子裡安靜極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能聽見細仔和阿福緊張得不敢呼吸的聲音。

  然後陳峰開口。

  「可以。」

  阿強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陳師傅,您……」

  「二十萬。」

  陳峰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

  阿強的話卡在喉嚨里。

  二十萬?

  他看著陳峰,看著這張很普通的臉,看著那雙很深很深的眼睛。

  二十萬。

  不是小數目。


  不是他能做主的數目。

  「陳師傅,」

  他開口,聲音有些發乾,「二十萬……這個我做不了主。」

  陳峰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他。

  阿強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

  他深吸一口氣。

  「這樣,您跟我去一趟金公主。權叔親自跟您談。」

  陳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阿強的心終於放下來一點。

  「那您現在就走?」

  陳峰沒回答。

  他轉過身,走到水池邊,洗手。

  肥皂在手上搓出泡沫,他低著頭,動作很慢,很仔細。

  洗完了,擦乾,把毛巾掛回牆上。

  他走到工作檯前,把工具收拾好,放在該放的位置。

  然後他看向那兩個學徒。

  細仔和阿福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出去一趟。」陳峰說,「你們把鋪子看好。」

  細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阿福點了點頭,聲音發抖:「師……師父放心。」

  陳峰沒再說話。

  他走到門口,脫下那件沾了油污的藍色工裝外套,掛在一顆釘子上。

  裡面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短袖襯衫。

  他站在門口,看了阿強一眼。

  「走吧。」

  阿強趕緊轉身,走在前面。

  兩人走出鋪子,走出巷子,走到那輛黑色轎車旁邊。

  阿強打開後車門。

  陳峰彎腰,坐進去。

  車門關上。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深水埗。

  細仔和阿福站在鋪子門口,看著那輛車越開越遠,最後消失在街角。

  「阿福,」細仔的聲音還在發抖,「剛才那個人……是什麼人?」

  阿福搖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師父不是普通人。

  從來都不是。

  ——

  車子一路向東。

  穿過深水埗的舊街,穿過廟街的熱鬧,穿過油麻地越來越繁華的街道。

  陳峰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霓虹燈開始亮起來,紅的綠的黃的,把整條街染得光怪陸離。

  人流涌動,車流穿梭,這座城市正在迎來它最熱鬧的時候。

  阿強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里偷偷看他。

  這個人太安靜了。

  從上車到現在,一句話沒說,一動不動,就那麼看著窗外。

  像一尊雕塑。

  阿強見過很多狠人。

  但那些狠人,多少都有點人味兒——會笑,會怒,會吹牛,會罵人。

  這個人沒有。

  什麼都沒有。

  阿強忽然有點理解權叔為什麼說「這個人咱們惹不起」了。

  車子在金公主舞廳門口停下。

  阿強下車,打開後車門。

  陳峰下來。

  他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那塊閃爍的招牌。

  金公主舞廳。

  權叔的地盤。

  阿豪來殺過權叔的地方。

  李秀蓮死在這裡。

  謝婉英也差點死在這裡。

  阿強走到他身邊。

  「陳師傅,三樓。權叔在等您。」

  陳峰沒說話。


  他邁開腳步,走進去。

  一樓大廳已經熱鬧起來,音樂震天,男男女女在舞池裡扭動。

  酒保在吧檯後面調酒,侍者端著托盤穿梭在卡座之間。

  陳峰穿過人群,走上樓梯。

  沒人攔他。

  沒人問他。

  就像他本來就該在這裡一樣。

  二樓,三樓。

  那扇門開著。

  陳峰走進去。

  權叔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手裡夾著一支雪茄。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

  看見陳峰,他的臉上浮起笑容。

  那笑容很真誠,像看見老朋友一樣。

  「陳師傅。」他說,「請坐。」

  陳峰沒坐。

  他站在屋子中央,看著權叔。

  權叔也不介意。

  他走回辦公桌前,在椅子上坐下。

  「阿強跟你說了?」他問。

  陳峰點頭。

  「二十萬。」

  權叔重複著這個數字,點了點頭,「陳師傅,這個價錢,不低。」

  陳峰沒說話。

  權叔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

  「我能問問,你為什麼開這個價嗎?」

  陳峰開口。

  「我要送我妹妹上學。」

  權叔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也許是意外,也許是欣賞,也許只是覺得有意思。

  「上學。」

  他重複著這兩個字,「陳師傅,你是個好哥哥。」

  陳峰沒說話。

  權叔收起笑容。

  他看著陳峰,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二十萬,我給你。」

  陳峰看著他。

  「但我要肥波的命。」

  權叔說,「他手下的頭馬喪狗,還有他那個情婦湄湄——這些人,一個都不能留。」

  陳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頭。

  「可以。」

  權叔靠在椅背里,看著他。

  「陳師傅,」

  他說,「你知道肥波是誰嗎?城寨的老大。手下幾百號弟兄。他在城寨二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你要殺他,沒那麼容易。」

  陳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他說。

  權叔等了幾秒。

  沒有下文。

  就這兩個字。

  他知道。

  權叔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他跟這個人說這些幹什麼?

  這個人殺過鶴爺,殺過阿豪,殺過幾十號人。

  他在乎肥波是誰嗎?

  在乎肥波手下有多少人嗎?

  不在乎。

  他什麼都不在乎。

  他只想殺了,拿錢,給妹妹交學費。

  就這麼簡單。

  權叔伸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放在桌上。

  「這是定金。」

  他說,「五萬。事成之後,剩下的十五萬,一分不少。」

  陳峰走過去,拿起信封。

  掂了掂。

  塞進口袋。

  他轉身要走。

  「陳師傅。」

  權叔叫住他。

  陳峰停下腳步,沒回頭。


  權叔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秒。

  「肥波的人現在在廟街。」

  他說,「喪狗在管那幾個小檔口。他每天下午都會去麗春院那間雞檔待一會兒。那是他最喜歡的地方。」

  陳峰沒說話。

  他推開門,走出去。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

  權叔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慢慢點了一支雪茄,吸了一口。

  煙霧在燈光下升騰。

  「阿強。」他開口。

  阿強從門口走進來。

  「權叔?」

  權叔看著窗外那片閃爍的霓虹燈。

  「派個人盯著。」他說,「看他怎麼動手。」

  阿強點頭。

  「明白。」

  他退出去。

  權叔獨自坐在辦公室里,抽著雪茄。

  他想起剛才那個人說的那句話。

  「我要送我妹妹上學。」

  一個殺了幾十個人的北佬。

  一個眼睛像一潭死水的人。

  一個只要給錢,什麼都肯乾的人。

  他的妹妹。

  上學。

  權叔搖了搖頭。

  這世道,真是有意思。

  ——

  陳峰走出金公主。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站在門口,看著街上的人流,看著閃爍的霓虹燈,看著這座城市越來越深的夜。

  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摸著那個裝了五萬塊的牛皮紙信封。

  夠小雨上幾年學了。

  夠她買新書包,新課本,新衣服了。

  夠她好好長大了。

  他邁開腳步,走進夜色里。

  消失在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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