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廳擺了二十多桌,坐滿了人。
都是各社團的大佬、和興盛的各個堂主掌舵、還有他們各自的手下。
二樓雅間,是貴客席。
坐著的都是道上說得上話的人物——其他幫派的老大、幾個探長、還有幾個生意場上的大老闆。
三樓,是權叔自己的地盤。
此刻,權叔正坐在三樓最大的那間包廂里,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笑。
他身邊圍著幾個人——文叔、蛇王燦、還有幾個和興盛的老堂主。
氣氛很好。
「權叔,六十大壽,恭喜恭喜!」
「權叔,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權叔,今晚一定要多喝幾杯!」
權叔笑著擺手。
「客氣客氣。大家坐,大家坐。」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雙眼睛裡,閃著誰也看不懂的光。
樓下。
大廳里人聲鼎沸,觥籌交錯。
忽然,門口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目光齊刷刷看向門口。
陳峰走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裝,黑色長褲,皮鞋擦得鋥亮。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很深,很靜。
瘦猴跟在他身後,穿著一身黑色短褂,手揣在懷裡,腰間鼓鼓囊囊的——那是槍。
兩個人走進大廳。
原本熱鬧的場面,一下子冷了下來。
那些坐著的人,有的站起來,有的往後縮,有的手已經摸向腰裡。
陳峰炸了金公主的事,道上誰不知道?
殺了阮彪的事,誰不知道?
他今天來幹什麼?
來砸場子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他,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陳峰沒看他們。
他穿過大廳,走向樓梯。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大廳里的人。
那眼神很平靜。
但每個人被他看到,都覺得後背發涼。
陳峰收回目光。
走上樓梯。
二樓。
同樣的安靜。
那些坐在雅間裡的貴客,也都看著他。
陳峰沒停。
繼續往上走。
三樓。
最大的那間包廂門口。
兩個打手站在那兒,看見陳峰上來,臉色都變了。
「站住!」
一個打手伸手攔住。
陳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打手的手開始發抖。
瘦猴往前走了一步。
「讓開。」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股氣勢,壓得那兩個打手動彈不得。
包廂門開了。
權叔站在門口。
他臉上帶著笑。
「陳老弟!來了!快請進!」
那兩個打手趕緊讓開。
陳峰走進去。
瘦猴跟在後面。
包廂里坐著幾個人——文叔、蛇王燦、還有幾個老堂主。
看見陳峰進來,他們的臉色都變了。
蛇王燦的手在發抖。
他想起了那天。
那把刀架在脖子上。
那雙眼睛看著自己。
那聲音說「給不給」。
他尿了褲子。
現在,那個人又來了。
權叔笑著招呼。
「陳老弟,坐!坐!」
陳峰沒坐。
他站在屋子中央。
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最後落在權叔臉上。
「權叔,」
他開口,聲音平靜,「我今天來,是給你祝壽的。」
權叔笑著點頭。
「多謝多謝!陳老弟有心了!」
陳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還有一件事。」
權叔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後他恢復正常。
「什麼事?」
陳峰說:「我要金公主。」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安靜得可怕。
文叔的手停在半空,茶杯端也不是,放也不是。
蛇王燦的臉白了,白得像紙。
那幾個老堂主,大氣不敢出。
權叔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看著陳峰,看著這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看著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天。
在茶樓里,這個人拒絕了他。
他說「你確定?」
他當時沒敢回答。
現在,這個人站在他面前,說「我要金公主」。
權叔深吸一口氣。
他努力讓笑容保持住。
「陳老弟,」
他說,「金公主是和興盛的場子。你這話……」
陳峰打斷他。
「你已經守不住金公主了」
權叔愣住了。
陳峰繼續說:「阮彪死在金公主,你說,你守的住嗎?」
權叔沒說話。
陳峰說:「現在金公主就是一個燙手山芋,我看還是給我比較合適!」
他看著權叔。
「蛇王燦,廢物一個他守不住的。」
權叔的臉色變了。
陳峰往前走了一步。
離權叔更近了。
「權叔,」
他說,「金公主,我要了。」
權叔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他看著陳峰,看著那雙眼睛。
他知道,這個人不是來商量的。
是來拿的。
不給,就是翻臉。
翻臉,就是死人。
權叔深吸一口氣。
他開口。
「陳老弟,」
他的聲音沙啞,「金公主給你。但……」
他頓了頓。
「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陳峰看著他。
「說。」
權叔說:「從今往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陳峰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點頭。
「可以。」
權叔鬆了一口氣。
他轉身,看著蛇王燦。
「蛇王燦,金公主,給陳老弟。」
蛇王燦的臉色慘白。
但他不敢說不。
他只能點頭。
「是,權叔。」
陳峰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轉身。
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權叔一眼。
「權叔,」
他說,「六十大壽,恭喜。」
他推開門,走出去。
瘦猴跟在後面。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
包廂里安靜了很久。
權叔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的手在發抖。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苦的。
文叔看著他。
「權叔,」他說,「你沒事吧?」
權叔擺了擺手。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想著剛才那雙眼睛。
那個人,太可怕了。
比他想像的還可怕。
金公主,給他就給他吧。
只要他不來要別的。
只要他不再殺人。
蛇王燦坐在角落裡,渾身發抖。
他想起了剛才那句話。
「金公主,給陳老弟。」
他的金公主。
他的場子。
他的搖錢樹。
沒了。
什麼都沒了。
他低下頭。
眼淚流下來。
但沒人看他。
———
樓下。
陳峰走出大三元。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瘦猴跟在後面。
「大鋼哥,」他說,「金公主,咱們拿到了!」
陳峰沒說話。
他抬頭,看著夜空。
月亮很亮。
照在油麻地的街道上。
他想起權叔剛才那句話。
「井水不犯河水。」
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在夜色里一閃而過。
他轉身。
走進車裡。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
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