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黑站在一棵大樹後面,臉色鐵青。
他帶了三十個人,以為萬無一失。
結果剛衝進去,就被迎頭痛擊。
而且,對方有個人,槍法准得嚇人。
已經倒下去十幾個兄弟了。
再打下去,全得交代在這兒。
他咬了咬牙。
「撤!」
剩下的人跟著他,往後撤。
消失在密林里。
槍聲漸漸停了。
村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硝煙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乃密站在木樓下,看著那些撤退的人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媽的!敢來我這兒找死!」
他轉身,看向阿貴。
阿貴已經從掩體後面站起來,正在檢查那幾個受傷的兄弟。
有兩個死了。
三個受傷。
他自己沒事。
乃密走過去。
「阿貴兄弟!」
他的聲音裡帶著敬佩。
「你這槍法,太神了!」
阿貴抬起頭。
他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和氣的表情,笑了笑。
「乃密將軍過獎了。就是會打槍而已。」
乃密看著他,眼睛眯了起來。
「會打槍?」
他笑了。
「阿貴兄弟,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他指著剛才那些人倒下的地方。
「三十多個人,你一個人撂倒了至少十個。每一槍都是爆頭。這叫會打槍?」
阿貴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後他恢復正常。
「乃密將軍,我就是運氣好。」
乃密哈哈大笑。
那笑聲在夜色里迴蕩。
「運氣好?」
他搖了搖頭。
「阿貴兄弟,你不是普通人。」
他看著阿貴,眼神認真起來。
「留下來,幫我。」
阿貴愣住了。
「乃密將軍,這……」
乃密擺了擺手。
「你聽我說。」
他指著四周。
「我這兒,地盤大,人手多,但缺你這樣的好手。你留下來,我讓你當隊長。錢、女人、槍,要什麼有什麼。」
阿貴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搖頭。
「乃密將軍,您抬愛了。我就是個普通人。這次是來送貨的,送完就該回去了。」
那雙眼睛裡,閃著複雜的光。
「回去?」
他說,「回港島?給那個北佬賣命?」
阿貴的臉色變了一下。
乃密看見了。
他笑了笑。
「阿貴兄弟,我知道你是給誰辦事的。那個北佬,我聽說過。在九龍挺能打。但這裡是我的地盤。」
他頓了頓。
「你留下來,跟著我。我保證你比在港島過得好。」
阿貴沉默了幾秒。
他抬起頭,看著乃密。
「乃密將軍,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有我的難處。這次,我必須回去。」
乃密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也許是失望,也許是欣賞,也許只是覺得有意思。
「行。」
他說,「阿貴兄弟,你是條漢子。」
他轉身,朝手下揮了揮手。
「把貨搬進去!準備酒宴!我要好好招待阿貴兄弟!」
手下們應聲而動。
乃密回過頭,看著阿貴。
「阿貴兄弟,既然你要回去,那就多住幾天。養養傷,休息休息。等準備好了,我再派人送你走。」
阿貴愣了一下。
「乃密將軍,這……」
乃密打斷他。
「怎麼?怕我害你?」
阿貴搖頭。
「不是。只是……」
「那就住下。」
乃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我乃密說話算話。你幫了我,我不會虧待你。」
阿貴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點頭。
「多謝乃密將軍。」
乃密笑了。
他轉身,走進木樓。
阿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看著那片密林,想著剛才那些偷襲的人。
他們是誰派來的?
衝著貨來的?
還是衝著他來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
木樓里。
乃密坐在竹椅上,臉上帶著笑。
阿貴坐在他對面,面前擺著一桌酒菜。
旁邊站著兩個年輕的女人,穿著色彩鮮艷的筒裙,臉上帶著笑,等著伺候。
乃密端起酒杯。
「阿貴兄弟,來,喝一杯!」
阿貴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兩人一飲而盡。
乃密放下酒杯,看著阿貴。
「阿貴兄弟,你剛才那槍法,真讓我開眼。你是當過兵的?」
阿貴搖頭。
「沒有。就是小時候在鄉下,跟著老人打過獵。」
乃密笑了。
「打獵?」
他搖了搖頭。
「打獵的人,槍法沒這麼准。」
阿貴沒說話。
乃密看著他。
「阿貴兄弟,你到底是什麼人?」
阿貴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
「乃密將軍,我就是個普通人。只是……運氣好,多活了些年。」
乃密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閃著複雜的光。
他點了點頭。
「行。你不說,我也不問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那兩個女人,是給你的。今晚,好好休息。」
阿貴看了一眼那兩個女人。
她們笑著,眼睛裡帶著期待。
阿貴收回目光。
「多謝乃密將軍。」
乃密站起來。
「你慢慢吃。我去處理一下那些屍體。」
他走出木樓。
阿貴坐在那兒,看著那桌酒菜。
那兩個女人站在旁邊,等著。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慢慢嚼著。
——
橡膠園。
小洋樓二樓。
阿黑站在阮雄面前,低著頭。
他的衣服破了,臉上有煙燻的痕跡,胳膊上還纏著繃帶。
阮雄看著他,臉色陰沉得像能滴出水來。
「三十個人。」
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你帶三十個人去。回來了幾個?」
阿黑的聲音沙啞。
「十五個。」
阮雄的拳頭攥緊了。
「十五個?」
他猛地站起來。
「三十個人,回來了十五個!你還有臉回來?!」
阿黑低著頭,不敢說話。
阮雄走到他面前。
「貨呢?」
阿黑搖頭。
「沒……沒搶到。那個押貨的,太厲害了。他一個人,至少殺了我們十幾個兄弟。槍槍爆頭。」
阮雄的眼睛眯了起來。
「一個人?」
阿黑點頭。
「對。一個人。槍法准得嚇人。我們的人剛衝進去,他就開始打。一槍一個,根本躲不開。」
阮雄沉默了幾秒。
他轉過身,走到窗前。
背對著阿黑。
看著窗外那片橡膠園。
「滾。」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阿黑聽見那聲音,渾身一抖。
「大哥……」
「滾!」
阿黑不敢再說。
他轉身,快步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屋裡只剩下阮雄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