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皮帶的末端纏住了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拽。
那人身體前傾,失去了平衡。
他反手一皮帶抽在那人的後背上,力道極大。
柔道服被抽出一道裂口,露出底下發紅的皮肉。
那人往前撲倒,臉埋在榻榻米里,短刀掉在一邊。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
剛撐起半個身子,陳峰又是一皮帶抽在他後頸上。
他整個人徹底趴了下去,臉埋在草蓆里。
血從嘴角滲出來,洇濕了榻榻米。
那些穿柔道服的人沒有後退。
從後堂的紙門裡又湧出來一批人,人數更多。
每人手裡握著一把竹劍,竹劍比真刀長,漆成暗紅色,劍尖是鈍的,但揮動起來依然破開空氣,發出低沉的風聲。
頭上纏著白色的布條,在額頭上系了一個結。
布條的兩端在腦後飄著,在紙燈籠的光里把前額勒出一道道紅痕。
陳峰把皮帶在手裡重新對摺了一下,握得更緊了。
皮帶的一端還在往下滴血,滴在榻榻米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看著那些纏著白布條的人衝過來。
一,二,三,四,五,六。
他在心裡數著,一直數到十幾個。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已經舉起了竹劍。
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他的頭頂劈下來。
竹劍破開空氣的聲音比真刀低沉,但力道一點不輕。
陳峰側身躲開了那一劍。
皮帶從側面抽出去,啪的一聲,抽在那人的腰側。
那人悶哼一聲,竹劍脫手,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兩步,撞在身後的同伴身上。
兩個人一起摔倒在榻榻米上。
他手腕一轉,皮帶捲住了第二個人揮過來的竹劍,用力一拽。
竹劍從那人手裡脫出來,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地上。
他反手一皮帶抽在那人臉上,那人捂著臉往後退,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第三個人從左側衝上來,竹劍平刺,劍尖直奔他的胸口。
他側身讓開,皮帶抽在對方持劍的手腕上。
那個人慘叫著鬆開了手,竹劍掉在腳邊。
他又是一皮帶抽在對方腿上,那人腿一軟,跪在地上。
第四個人的竹劍從右側劈下來。
他蹲下來躲開了那一劍,皮帶從下往上抽,打在那人的小臂上。
竹劍脫手飛出去,插進了天花板的縫隙里,還在微微晃動。
第五個和第六個同時衝上來。
兩把竹劍一左一右,朝陳峰的雙肩同時劈下,配合得極其默契。
他沒有躲,等劍身即將落下的瞬間,兩條皮帶同時捲住了兩把竹劍,用力往兩邊一扯。
那兩個人的身體同時被帶得往前傾,手裡的竹劍被拽脫了。
他鬆開皮帶,一腳踹在第五個胸口上,一腳踹在第六個腹部。
兩個人同時飛出去,砸在後面的幾個人身上,頓時滾成了一團。
第七個的竹劍刺了過來,直奔他肋下的空當。
他手腕一翻,皮帶的末端纏住了那把竹劍的劍身,用力往旁邊一帶。
竹劍被帶偏了,刺空。他往前一步,一拳砸在那人臉上。
鼻血噴出來,濺在他袖子上。那人往後倒去,竹劍從手裡滑落。
他反手一皮帶抽在第八個的肩膀上。
第八個往後退了兩步,竹劍掉在地上。
第九個和第十個已經衝到面前了。
兩把竹劍同時朝他揮來。
他蹲下來躲開,皮帶橫掃,抽在第九個的小腿上。
那人往前撲倒,手裡的竹劍插進了榻榻米里。
第十一個從後面偷襲,竹劍朝他的後腦劈下來。
風聲在耳邊響起。他沒有回頭,身體往旁邊一歪,竹劍擦著他的肩膀落空。
他反手一皮帶抽在那人臉上,從眉骨一直抽到嘴角,留下一道通紅的印痕。
那人捂著臉往後退,竹劍掉在地上。
他轉過身,一腳踹在第十二個的膝蓋上。
那人膝蓋一彎,跪在地上。
他隨手又是一皮帶抽在第十三個的腰上。
那人整個人飛出去,撞在身後的柱子上,順著柱子滑下來,不動了。
那十幾個纏著白布條的人橫七豎八躺在榻榻米上。
有的捂著臉,有的抱著膝蓋,有的蜷縮著,有的趴在血泊里。
竹劍散落一地,有幾把插在天花板和牆縫裡,有幾把歪在牆角。
紙燈籠的光里,刀刃上的血跡還在往下淌。
陳峰站在他們中間。
手裡那條黑色的皮帶已經沾滿了血,濕漉漉的,尾端還在往下滴。
他低頭看了一眼,把皮帶在榻榻米上蹭了蹭,然後對摺好,系回腰間。
他抬起頭,看著滿屋狼藉。
榻榻米被血染紅了一大片,草蓆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
紙燈籠滅了大半,只剩兩盞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著滿地的屍體和傷員。
紙燈籠的最後一盞也滅了一下,又重新亮起來。
昏黃的光在滿地的屍體和竹劍之間晃動,映出了門口那個人的影子。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關東軍軍裝。
領口的扣子系得端端正正,袖口紮緊,褲腿塞進靴筒里。
靴子踩在榻榻米邊緣的時候,發出一聲沉實的悶響。
他看不出具體年齡。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又細又長。
他停在陳峰面前五步的地方,雙手垂在身體兩側,腳跟併攏,腳尖微微向外打開,腰背挺得筆直。
他開口,聲音沙啞低沉。
「我叫騰田綱,你居然敢來這裡搗亂。」
陳峰看著他,沒有回答。
右手從腰間摸出那根黑色的皮帶,在手裡對摺了一下,握在右手裡。
左手也鬆開,垂在身體側面。
兩個人隔著五步站著。
騰田綱先動了。
右腿抬起來,一腳踹向陳峰的胸口。
速度快,腿風破開空氣,發出低沉的呼嘯聲。
軍靴的鞋底在紙燈籠的光里劃出一道弧線,直奔陳峰胸口。
陳峰往後撤了半步,身體微微後仰,讓那一腳從他胸前不足一掌寬的距離掠過。
帶起的風掀動了他短褂的前襟。
他沒有退第二下,在那條腿收回去的瞬間往前邁了一步,皮帶從側面抽了出去。
啪的一聲脆響,皮帶末端抽向騰田綱的臉。
騰田綱的頭往後一仰,皮帶從他面前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