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不由自主地向那枚金錢走近了一步。
就這一步,那枚原本靜靜躺在石台上的金錢忽然輕輕一震,隨即整個禁制內部的金色光芒都亮了幾分。
金錢如同從沉睡中甦醒了過來,錢身緩緩浮起,在空中打了幾個旋,然後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燃燈飛了過來。
那飛行軌跡不是尋常的直線或弧線,而是如同某種法則本身的流動一般,精準而優雅,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金錢繞著燃燈飛了三圈,每一次旋轉都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
那嗡鳴中蘊含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親近與雀躍。
主動認主。
燃燈伸手將那枚金錢接入掌中。
金錢入手溫潤,觸感如玉卻又比玉更加細膩。
錢身上的道紋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彷佛在感應他體內那股浩瀚磅礴的氣運與功德。
落寶金錢,極品先天靈寶,不,應該說是先天異寶更為準確。
此寶蘊含的法則之獨特,即便是燃燈前世讀過的無數洪荒小說中也找不出幾件能與它比肩的。
它蘊含的不是攻伐之道,不是防禦之道,不是五行陰陽之道,甚至不是寂滅之道,而是兩種全新的後天大道。
交易大道與財之大道。
這兩種大道不是混沌中便已存在的先天大道。
而是盤古開天闢地、洪荒萬物生發之後,生靈之間有了交換、有了價值衡量、有了財富積累之後才逐漸形成的新生大道。
混沌中沒有交易,因為混沌魔神之間沒有「交換」這個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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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中也沒有財富,因為混沌中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作為衡量價值的尺度。
只有到了洪荒,萬物有了你我之分,靈材有了優劣之別。
生靈之間有了互通有無的需求,交易與財富的概念才第一次在這片天地間誕生。
而落寶金錢,便是這兩種新生大道的先天載體,是洪荒天地對「交易」與「財富」這兩個概念的本源承認。
燃燈將神識沉入金錢之中,細細感悟著其中蘊含的法則。
片刻之後,他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世人只知落寶金錢能落盡天下法寶,卻不知「落寶」只是此寶最粗淺的表層應用。
落寶金錢的根本法則是交易。
以自身氣運或功德為代價,強行「買斷」對方的法寶控制權。
這不是奪取,不是煉化,而是交易法則的強制執行。
對方用法寶攻擊,便是在交易法則面前「展示」了自己的商品。
燃燈以功德或氣運為代價,便是「支付」了相應的價格。
交易一旦完成,法寶便易主了。這才是落寶金錢真正的運作原理。
而財之大道則是此寶的另一面。
金錢本身就是財富的象徵,是洪荒天地間一切價值衡量的本源載體。
只要有交易發生,只要有財富流轉,落寶金錢便能從中汲取力量,壯大自身。
交易越頻繁,財富越龐大,此寶便越強。
這就意味著落寶金錢的潛力是沒有上限的。
後世洪荒之中,天庭立、人間興、萬族爭鋒、商賈往來,交易之頻繁、財富之龐大遠非今日可比。
到那時,落寶金錢的力量將會增長到一個何等恐怖的地步,連燃燈自己都無法預估。
而眼下,落寶金錢之所以主動認他為主,便是因為他身上那浩瀚如海的大氣運與大功德。
對於蘊含財之大道的靈寶而言,沒有比這更誘人的「財富」了。
燃燈微微頷首,將落寶金錢小心收入袖中,隨即目光轉向石台上的另一件靈物。
那是一件形如方磚的靈寶,通體呈現赤金之色,金光璀璨卻不刺目,反而溫潤內斂。
磚身之上銘刻著古樸的財之道紋,每一道紋路都如同一條流淌的金河,在磚面上緩緩遊走。
磚身底部刻著兩個先天神文,金磚。
上品先天靈寶,蘊含財之大道的分支法則,可大可小,大可化為金山鎮壓萬物,小可化為金錠納於掌中。
與落寶金錢不同的是,金磚沒有交易法則的加持,它純粹是財之大道的產物。
財富本身的具現,鎮壓、封禁、以力壓人,簡單粗暴卻極為有效。
金磚沒有像落寶金錢那樣主動飛過來認主,但也微微震顫了一下,顯然是感應到了落寶金錢對燃燈的認可,自身也有了親近之意。
燃燈也不客氣,伸手將金磚也一併收起。
這件靈寶雖然不是喪葬法脈的一部分,但品階不俗,日後賜予門下或是配合落寶金錢使用都頗有用處。
收了這兩件靈物,燃燈並沒有急著離開這座先天禁制。
他在禁制中央的石台旁盤膝坐下,將落寶金錢從袖中取出,開始煉化。
這禁制內部自成天地,交易法則穩固如磐石,外界根本無法探查內里,正是絕佳的煉寶之所。
煉化落寶金錢的過程比煉化幽冥招魂幡還要順利。
此寶本就是主動認主,錢身與他體內的功德氣運早已生出了微妙的共鳴,他的法力探入金錢內部時,沒有遭到任何排斥。
金錢內部的禁制結構極為獨特,不是什麼七十先天禁制層層疊加,而是一座完整而精密的交易法則陣圖。
陣圖的核心是一道由純正交易道韻凝聚而成的法則之環。
環中不斷流轉著無數細如塵埃的交易符文,每一個符文都代表著一筆天地間曾經發生或正在發生的交易。
這陣圖不是靜止的,而是活著的。
它無時無刻不在與洪荒天地間所有交易行為產生微妙的共鳴,每一次共鳴都是一次法則的成長。
燃燈將法力注入陣圖之中,將自身元神烙印與法則之環緩緩融合。
他的功德金光在落寶金錢內部鋪展開來,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座法則陣圖籠罩其中。
落寶金錢對功德之力的親和度遠超他的預期,功德金光每滲透一寸,法則陣圖便主動敞開一寸,彷佛早已迫不及待地等待了無數歲月。
不過數年工夫,落寶金錢的法則陣圖便被他完全煉化,元神烙印穩穩地嵌入法則之環的核心。
落寶金錢在他掌心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元神之中,懸浮在他識海深處,緩緩旋轉。
隨後他又將金磚取了出來。
金磚的煉化更加簡單。
此寶沒有交易法則那般複雜精密的結構,只是一道由純粹財之大道凝聚而成的本源金精。
他以功德之力包裹金磚,以寂滅道韻將元神烙印打入本源核心,前後不過半日便完成了煉化。
金磚化作一道金色光點飛入他袖中,隨時聽候呼叫。
做完這一切,燃燈站起身來。
他最後掃了一眼這座空蕩蕩的先天禁制,確認沒有遺漏任何靈物,便不再停留,轉身邁出了禁制光幕的縫隙。
在他身後,那道交易法則所化的光幕緩緩合攏,重新隱沒在崖壁深處。
這座先天禁制與血海那座封印幽冥三才香的禁制不同。
血海的禁制在靈寶被取走後便自行消散了,而這座禁制似乎還有存在的必要。
交易法則不是封印,而是一道門。
只要有生靈帶來足夠的代價,它便開門。
若是沒有,它便繼續等待。
它不需要守護任何東西,它本身就是守護的物件。
燃燈站在崖壁前,將落寶金錢從識海中喚出,懸於掌心緩緩旋轉。
金錢已完全融入他的喪葬法脈體系。
燈照幽冥,幡招亡魂,香通三才,棺槨收殮,鈴鎮神魂,金錢落寶。
六者各司其職,喪葬法脈的框架已趨於完整。
如今就差鎖和嗩吶。
若是運氣好,在離開武夷山之前還能找到那株悟道茶樹,便更不虛此行了。
他將落寶金錢重新收入識海,繼續沿著武夷山的山勢向更深處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