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逆的身影從凶獸之淵最深處緩步踏出。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凍土荒原便龜裂出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裂縫中湧出的暗金煞氣如同岩漿般翻湧流淌。
將整片凶獸之淵都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暗金色澤。
他的暗金戰甲在煞氣風暴中流轉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甲面上銘刻的萬獸朝拜圖騰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彷佛無數凶獸正在向著它們的君王做最後的朝拜。
他身後的骨翼每一次張合都有鋪天蓋地的暗金煞氣從中噴涌而出。
骨翼翼展遮天蔽日,翼面上無數凶獸虛影在無聲咆哮,彷佛要將整片天穹都撕成碎片。
額頭的獨角斜指蒼穹,角身上的先天凶煞道紋跳動如活物的心臟。
每一次跳動都引動得方圓數十萬里的煞氣為之共鳴。
他的面容比上一次在星空邊緣出現時更加冷厲猙獰。
那雙暗金蛇瞳不再只是暴戾的毀滅欲望,而是多了一種更深沉的、近乎冷靜的殺意。
那種殺意不是被怒火驅動的衝動,而是經過漫長壓制與蟄伏後沉澱下來的、計算過一切的冷酷。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森白利齒。
那笑容中既有對來犯之敵的輕蔑,也有對自己這張隱藏了許久的底牌的自信。
在他看來,七個混元金仙后期又如何?
這裡不是混沌,他確實被盤古威壓壓制了修為。
但同樣的,他在這些年裡也並非只是在被動恢復。
「區區七人,也敢來犯凶獸之淵。」
神逆的聲音依舊是三千魔神回音的層層疊加,但這一次那回音中多了一絲譏誚與殘忍。
「本皇倒是小瞧了你們這群螻蟻的膽量。
不過既然來了,便都留下吧。」
他的目光從燃燈、真武、揚眉身上一一掃過。
最後落在鴻鈞面上,暗金蛇瞳中閃過一絲極為微妙的波動。
那是三千魔神怨念對命運魔神殘魂的本能感應。
雖然鴻鈞已與命運魔神徹底割裂。
但那些殘留在混沌怨念中的記憶碎片仍然認出了這張面孔。
然而神逆並沒有在鴻鈞身上多作停留。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張,掌心之中一團暗金色的光球正在急劇膨脹。
那光球中蘊含的不是尋常煞氣,而是一種與洪荒天地法則隱隱相悖卻又詭異地共存著的法則波動。
那是一種從未在洪荒中出現過的全新法則,既有凶獸的暴戾與毀滅,又有某種後天造物的精密與秩序。
他並沒有將這團光球擲向七人,而是將它狠狠地按向了自己的胸膛。
暗金光芒轟然炸開,整座凶獸之淵都在劇烈顫抖。
凍土荒原上的煞氣如同沸騰的開水般瘋狂翻湧,無數修為稍低的凶獸在這股衝擊下直接被震得爆體而亡。
神逆周身暗金戰甲上的萬獸圖騰同時發出刺耳的嘶嚎。
那聲音不是戰意,不是威懾,而是某種更加詭異的聲音,分裂的聲音。
只見神逆的身體在這一刻竟開始分裂。
從他背後骨翼的根部、從他額頭的獨角之下、從他暗金戰甲的每一道紋路之中。
無數暗金色的煞氣觸鬚如同活物般湧出,在他身側瘋狂交織、纏繞、凝聚。
那些煞氣觸鬚中蘊含的不是混沌魔神殘軀的怨念碎片。
而是神逆在被盤古威壓壓制期間。
日復一日地以自身精血與凶獸皇朝氣運為引、以洪荒天地間的後天法則為基,一點一滴地淬鍊出的全新存在。
它不是混沌魔神的殘魂,不是怨念的聚合體,而是一個真正意義上適應了洪荒天地法則的後天造物。
這便是神逆真正的底牌。
神逆在被盤古威壓壓制的這些年裡從未停止過反抗。
他一面恢復修為抵禦威壓。
一面將自己的精血與凶獸皇朝氣運結合。
以洪荒天地法則為爐鼎、以三千魔神怨念為薪柴,煅造出了這具分身。
這分身不受盤古威壓的克制,因為它並非混沌遺族。
而是神逆以自身為模板在洪荒天地中重新孕育的產物,是凶獸皇朝的氣運結晶,是毀滅大道對洪荒天地的最終適應。
它的名字只有一個字,輪迴。
以凶獸皇輪迴為名,寓意著凶獸皇朝的輪迴不止、毀滅不息。
那團煞氣觸鬚在神逆身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成形。
先是骨骼,暗金色的骸骨從虛無中生出,每一根骨骼都銘刻著與神逆如出一轍的凶煞道紋;
然後是血肉暗紅色的肌肉如藤蔓般纏繞上骨骼,每一寸肌理都蘊含著足以撕裂空間的毀滅之力;
最後是皮膚與甲冑。
一層暗銀色的甲殼覆蓋住全身,那甲殼的形制與神逆的暗金戰甲如出一轍。
但色澤更加冷冽,甲面上的圖騰也不是萬獸朝拜,而是一幅更為可怖的圖案。
萬獸在輪迴中掙扎、哀嚎、毀滅、重生,無窮無盡,永無止息。
當最後一片甲殼也覆蓋完畢時,輪迴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與神逆的暗金蛇瞳截然不同。
呈現出一種介於暗紅與深紫之間的詭異色澤,眼瞳深處隱約有無數凶獸的縮影在生滅不息。
輪迴站直了身軀。
他的體型與神逆幾乎一模一樣,氣息同樣是混元金仙后期。
但他周身散發出的法則波動與神逆截然不同。
神逆的煞氣是混沌遺族的暴戾與毀滅,而輪迴的煞氣則是後天造物的精密與秩序。
雖然同樣蘊含毀滅之意,卻在本質上更加貼近洪荒天地本身。
這也是神逆最大的倚仗。
輪迴不受盤古威壓的克制,因為他的本源不是混沌,而是凶獸皇朝的氣運與洪荒天地法則的結合體。
盤古殘留意志可以壓制混沌遺族,卻無法壓制一個由洪荒天地自身孕育出的存在。
神逆之所以敢在盤古威壓尚未完全消散時就與萬族正面開戰,七成的底氣便來自於此。
萬族最頂尖的戰力傾巢而出,七個混元金仙后期圍攻神逆一人。
這本是萬族聯盟敢於主動出擊的核心戰略。
但神逆等的就是這一刻。
你們以為七打一穩操勝券?
本皇便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輪迴。」
神逆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隨本皇一同,將這些螻蟻的屍骨堆成山。」
輪迴沒有開口。
他只是微微點頭,那雙介於暗紅與深紫之間的眼眸便鎖定了燃燈、真武與羅睺三人。
他雖然沒有神逆那般古老的混沌記憶。
卻繼承了神逆全部的戰鬥本能與毀滅意志,而且比神逆更加純粹。
沒有混沌遺族對盤古的本能恐懼,沒有怨念碎片對情緒的影響,他就是為戰鬥和毀滅而生的完美兵器。
兩道混元金仙后期的氣息同時爆發。
神逆與輪迴並肩而立,暗金與暗銀兩道煞氣光柱直衝雲霄。
將凶獸之淵上空的天穹都撕裂出無數道空間裂縫。
整片戰場都在這一刻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萬族聯軍最外層計程車兵們還以為是己方的七位大神通者已經與神逆交上了手,卻不知那兩道氣息意味著什麼。
戰場中央,燃燈、真武、揚眉、鴻鈞、陰陽、乾坤、羅睺七人的面色同時一變。
他們本以為此番最大的變數不過是神逆恢復到了混元金仙巔峰,或是四大凶獸王者藏了什麼保命底牌。
卻不想神逆竟然還藏著這樣一張恐怖的底牌。
一尊與他本尊修為不相上下的分身。
而且這分身的氣息與洪荒天地毫無排斥,顯然不受盤古威壓的絲毫影響。
這分身周身散發出的法則波動帶著一種詭異的輪迴之意。
彷佛凶獸皇朝的氣運在其中形成了一個永不熄滅的輪迴迴圈。
難怪神逆敢以凶獸皇命名皇朝,敢以輪迴命名分身,他的野心從來不只是毀滅洪荒。
他要在毀滅中建立一種新的秩序,一種以毀滅為根基、以輪迴為載體的凶獸秩序。
這一瞬間,六位頂尖神魔心中同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揚眉老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為罕見的凝重。
他從混沌中活到現在,見過盤古開天,見過三千魔神隕落。
卻從未見過混沌魔神的怨念能夠催生出一個完全適應洪荒天地法則的後天分身。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修為了,這是對天地法則本身的適應與利用。
鴻鈞的面色在短暫的震驚後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平靜。
但他的右手已悄然握緊了造化玉碟。
命運法則在玉碟中翻湧不息,卻無法對輪迴這尊后天造物做出任何干涉。
造化玉碟能感應天地間一切先天存在的命運軌跡,偏偏對後天造物的命運無能為力。
這便是神逆的高明之處他創造輪迴,用的不是混沌之道,而是洪荒之道。
陰陽老祖與乾坤老祖面色同時劇變。
他們都是洪荒中土生土長的先天神魔。
對煞氣本就有本能的排斥,此刻面對兩尊混元金仙后期的煞氣之源,心頭的忌憚比任何人都更加沉重。
乾坤率先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分身?神逆竟能在洪荒天地中催生分身?」
陰陽介面道:「這分身的氣息不受盤古威壓影響它不是混沌遺族,它是後天造物。」
真武站在燃燈身側,面上依舊是那副肅穆沉穩的神色。
但他的氣息已在這剎那之間拔升到了極致,周身防禦道域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太古神山牢牢護住七人所立足的空間。
他活得太久,見過太多不可能變成可能的事,早在來之前便做足了最壞的打算,所以此刻雖然震驚,卻沒有絲毫慌亂。
燃燈雙目微眯,眼中幽芒一閃而逝。
他的目光在輪迴身上停留了片刻,將對方周身的法則波動、甲冑紋路、氣息結構一一收入眼底,隨即在電光石火之間做出了判斷。
輪迴是神逆以凶獸皇朝氣運為根基在洪荒天地中催生的後天分身。
戰力絕不低於神逆本尊,且不受盤古威壓克制。
但其根基終究是後天之物,對寂滅大道的抵抗能力必然不如混沌本尊那麼強。
他的寂滅大道專克後天造物,輪迴分身交給他來對付最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