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慮已定,燃燈長身而起,步出元覺洞。
洞外山風輕拂,功德金光從山巔衣冠冢灑落,將整座靈鷲山籠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暈之中。
他先是飛身落到山腳。
犼正趴伏在巢穴中,感知到燃燈的氣息便立刻站起身,獨角上的幽光微微閃爍。
贏勾、將臣、旱魃、後卿四人也從各自值守的位置飛身而至,在犼身後整齊列隊,向燃燈躬身行禮。
他們的修為已穩固在大羅金仙后期。
周身殭屍始祖的凶煞氣息在靈鷲山功德金光的籠罩下非但沒有被壓制。
反而與犼身上的開天凶煞之氣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共鳴,愈發精純凝實。
「我要去武夷山一趟,歸期未定。」
燃燈的目光掃過五人,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犼,你繼續統領四屍鎮守靈鷲山。
若有外敵來犯,不必硬拼,以衣冠冢的功德金光為屏障,以三才副香通知我即可。」
犼低吼一聲,獨角微垂,算是領命。
贏勾、將臣、旱魃、後卿四人齊齊躬身,應道:「謹遵老爺法旨。」
燃燈微微頷首,又飛身掠至側峰。
胡雪正在洞府前盤膝打坐,感知到燃燈的氣息便立刻起身,素白宮裝的裙擺在山風中輕輕飄動,九條狐尾在身後若隱若現。
她在靈鷲山上修行了這些年,修為已穩固在混元金仙初期,周身氣息比突破時更加圓融內斂。
「大人。」胡雪恭敬行禮。
「我外出期間,靈鷲山諸事由你照看。
犼負責守山,你負責與狐族聯絡。若遇急事,以三才副香傳訊。」
燃燈翻手取出一枚玉簡遞給她,玉簡中記載的是他在伐獸之戰後重新推演的幾道寂滅法門。
品階比之前給她的那份更高,適合混元金仙層次的修行,「這些法門你好生參悟,若有不明之處,待我回來再問。」
胡雪雙手接過玉簡,鄭重行禮:「謹遵大人之命。大人一路小心。」
燃燈不再多言,袖袍一拂,身形便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沖天而起,向武夷山的方向破空而去。
從靈鷲山到武夷山的這條路他已走過數次,沿途的山川地勢爛熟於心。
越往東南飛,大地上的生機便越發濃郁。
天道現世之後,洪荒天地的靈氣濃度比大道時代又提升了幾分。
被凶獸煞氣侵蝕的焦土在功德金光與天道之力的雙重滋養下重新披上了綠意,曾經被毀滅餘波撕裂的深淵也在緩緩癒合。
不過那些在三族整合中被吞併的中小皇朝故地,氣運光柱已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龍族、鳳族或麒麟族的附屬旗幟。
飛了不過數日,武夷山熟悉的丹霞山色便出現在視野盡頭。
九曲溪水依舊蜿蜒流淌,雲霧在山峰間聚散無常。
山體在日光照耀下泛著溫潤的丹霞色澤,與周遭被三族氣運染指的山川相比顯得格外清幽出塵。
燃燈降下遁光,輕車熟路地穿過層層迷霧,來到武夷山深處那座三面環水、一面靠山的幽谷之中。
崖壁依舊是離去時的模樣,蒼苔古藤覆滿石面,崖壁深處那道透明的光幕在神識感知中微微流轉,散發出純粹而單一的交易法則波動。
他在交易禁制前盤膝坐下,將心神沉入禁制之中,開始了漫長的參悟。
上一次來他急著取落寶金錢與金磚。
只是以三件靈物換取了進入的資格,對禁制本身的法則結構並未深入探究。
這一次他要將整座禁制的每一道法則紋路都完整解析,從中提煉出交易大道的核心本源。
交易禁制的結構比他之前破解過的任何一座先天禁制都更加精妙。
它不是三才結構的層層巢狀,不是五行陰陽的迴圈往復,而是一種更加抽象、更加純粹的法則網路。
每一道交易道紋都如同一條流動的河脈。
將無形的交易法則之力從四面八方牽引而來,又在禁制核心處匯整合一個完美無瑕的法則閉環。
這個閉環不需要外力維持,不需要靈氣支撐,只要有交易行為在洪荒天地間發生,它便能從中汲取力量,自我運轉,生生不息。
破解的過程極為緩慢。
交易法則不同於寂滅大道,也不同於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一種大道。
寂滅是收納,交易是流通;
寂滅是終結,交易是延續。
他的寂滅大道雖然深厚,但對交易法則的參悟幾乎是從零開始。
好在他有落寶金錢在手。
此寶是交易法則與財之大道的先天載體,錢身上的交易道紋與禁制中的法則結構同根同源。
他一手托著落寶金錢,以金錢中的交易道韻為參照,一手以神識探入禁制,逐層逐道地解析禁制的運轉規律。
在參悟的過程中,他的修為也在悄然精進,寂滅大道的根基愈發紮實。
他還抽空將靈柩燈、幽冥招魂幡、鎮魂鈴、鴻蒙量天尺等靈寶重新祭煉了一番。
以交易法則的視角審視它們各自在喪葬法脈中的功用,竟從中悟出了不少之前未曾察覺的微妙關聯。
三千年時光便在這般參悟與修行中悄然流逝。
當禁制的最後一道法則紋路也被他徹底解析完成時,整座交易禁制忽然發出了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
那嗡鳴不是抗拒,而是一種彷佛終於等到知音般的釋然。
這禁制從開天闢地之初便存在於武夷山中。
從未有任何人真正理解過它的全部法則結構,如今終於有人將它完整地解析了出來。
燃燈將落寶金錢收回識海,站起身來,右手探出。
五指虛張,三十六重諸天世界的三才道韻透過他的掌心噴涌而出。
將整座交易禁制連同它所依附的崖壁一併籠罩在三色光繭之中。
與上次收取三仙島時的小心翼翼不同,這一次他收取這座禁制幾乎毫不費力。
他已經將禁制的法則結構完全解析,禁制本身對他已沒有任何抗拒。
如同被他解開所有鎖鑰的寶箱般在他面前徹底敞開了門戶。
光繭緩緩收縮,那座自開天闢地以來便存在於武夷山中的交易禁制被完整地剝離出來,納入他的三十六重諸天世界之中。
做完這一切,燃燈沒有再在武夷山多做停留,駕起遁光向靈鷲山的方向飛去。
此番武夷山之行的收穫雖然不似伐獸之戰那般驚天動地,但對他而言意義深遠。
交易禁制已入諸天,交易大道的核心本源已瞭然於心。
接下來便是在靈鷲山外設立洪荒第一個坊市,將交易之道的種子播撒在這片剛剛經歷浩劫的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