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武夷山到靈鷲山的這條路,燃燈已往返過數次,沿途的山川地勢早已爛熟於心。
丹霞山色漸漸隱沒在身後的雲海之中,前方大地的輪廓愈發雄渾厚重,天穹之上的靈氣濃度也在悄然攀升。
洪荒的天地在經歷了凶獸量劫的摧殘與天道現世的洗禮之後。
正在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方式重塑自身的秩序。
那些被毀滅餘波撕裂的深淵在功德金光與天道之力的雙重滋養下緩緩癒合。
被煞氣侵蝕的焦土重新披上了綠意。
只是那些曾經林立的萬族皇朝氣運光柱如今已十不存一,取而代之的是龍族、鳳族、麒麟族三面大旗在洪荒各處飄揚。
燃燈從雲端掠過時,神識隨意掃過下方大地。
便能看見龍族的水德旗幟在江河湖海上飄揚,鳳族的火德旗幟在南荒天穹上燃燒,麒麟族的厚土旗幟在中央大地上綿延。
三族的氣運光柱如同三根擎天巨柱般撐起了洪荒的新秩序。
而那些依附於三族的中小族群則如同藤蔓般纏繞在這三根巨柱之上,小心翼翼地汲取著生存的空間。
不周山的輪廓在天際盡頭漸漸浮現。
這道接天連地的巍峨山體,無論看過多少次,依舊讓人心生敬畏。
它如同一根從大地深處拔起的撐天巨柱。
山體呈現古樸蒼涼的玄灰色澤,山石之上遍布著天然的混沌紋路。
每一道紋路都彷佛在訴說著開天闢地時的壯闊與蒼茫。
盤古脊椎所化的天地支柱,即便歷經了凶獸量劫的衝擊。
神逆入侵時那聲「嗻」字的鎮壓,伐獸之戰中盤古意志被引動去封印滅世碑。
依舊巋然不動地撐持著天地四極。
山巔隱沒在更高的虛空之中,根本看不真切,只能隱約望見山腰以上便有雲海環繞。
雲海之中偶爾有混沌之光一閃而逝,彷佛這座神山本身也在呼吸。
不過燃燈敏銳地感知到,不周山上的盤古威壓比伐獸之戰時又弱了許多。
當年他第一次來到不周山腳下時。
那股威壓讓他這大羅金仙后期的存在都只能勉強走到山腳,再往上便寸步難行。
後來祭祀盤古引動大道認可,部分盤古殘留意志移入了靈鷲山的衣冠冢中。
不周山上的威壓便減弱了幾分。
再後來,這股威壓先是在神逆入侵時被激發了大部分力量去鎮壓凶獸。
又在伐獸之戰中被他的盤古衣冠冢借去了部分意志之力去封印滅世碑。
再加上大道退隱、天道現世,天地法則的更迭讓殘留的盤古意志失去了大道的直接支撐。
大道是盤古開天闢地時所依仗的終極法則。
盤古殘留意志之所以能在無數歲月中維持不滅,很大程度上便是因為大道的直接滋養。
如今大道退隱,天道現世,天道雖繼承了大道對天地的執掌之權。
卻終究不是大道本身,對盤古殘留意志的支撐遠不如從前。
數重因素疊加之下,如今不周山上的盤古威壓已遠不如當初那般磅礴浩瀚。
雖然依舊能讓尋常大羅金仙望而卻步,但對於混元金仙級別的存在而言,已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燃燈以神識感知了一番,心中已然有數。
更何況他還有三十六重諸天世界的三才大道加持。
三十六方小千世界中天地人三才圓滿運轉。
三仙島的三株極品先天靈根將天道星辰、人道生機、地道輪迴的道韻輻射至所有諸天。
這股力量加諸己身,足以讓他的戰力觸及混元大羅金仙的門檻。
以此等實力攀登不周山,應當綽綽有餘。
而這不周山乃是盤古脊椎所化,承載了盤古大神最後的殘留意志。
也承載了洪荒天地最本源的法則結構。
盤古威壓對他而言既是考驗也是機緣。
若能借這股威壓淬鍊肉身元神,對他的寂滅大道與三才大道的融合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助益。
就如同凡鐵需經千錘百鍊方能成為精鋼,他的肉身與元神也需要這等層次的磨礪才能更進一步。
念及此處,他不再猶豫,降下遁光,落在不周山腳下,開始徒步向上攀登。
他沒有選擇以法力護體,而是將修為壓制到最低限度。
以純粹的肉身去承受那股來自盤古大神的蒼茫威壓。
每向上攀登一步,威壓便增添一分,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在反覆鍛打他的四肢百骸。
這種感覺與他在靈鷲山衣冠冢前承受功德金光淬鍊時截然不同。
功德金光是溫潤的滋養,如同春風化雨般滲透四肢百骸;
而盤古威壓是剛猛的鍛打,如同最原始的淬火,將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中的雜質都逼出來,再以純粹的法則之力重新淬鍊。
從山腳到山腰,燃燈走得不快,卻異常穩健。
他的腳步沉穩如山,每一步踏出都踩得極為紮實。
腳底與山石相觸時發出清脆而沉悶的迴響,如同喪鐘被輕輕敲響,在空曠的山體間層層迴蕩。
山體越往上越陡峭,原本還能看見的零星苔蘚與地衣在半山腰之下便徹底絕跡。
只剩下裸露的混沌岩層與愈發沉重的威壓。
那些混沌岩層呈現出一種古老而原始的玄灰色澤。
石面上天然生著無數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後天刻畫。
而是盤古開天闢地時混沌之氣與天地法則相互交織所留下的天然烙印。
燃燈每走過一處,都會以神識掃過這些紋路,從中捕捉到一些極為古老的法則殘韻。
那些殘韻對旁人而言或許毫無意義。
但對他這口天地間第一口棺槨化形而言,卻隱隱有種血脈相連的熟悉感。
棺槨葬送逝者,盤古是開天闢地之神,也是這片天地間最古老的逝者。
他曾在靈鷲山為盤古立衣冠冢,收殮盤古散落天地各處的殘留氣息。
如今走在這座由盤古脊椎所化的神山之上。
每一步都彷佛踩在盤古的骨骼之上,每一縷威壓都彷佛是盤古殘留在天地間的最後呼吸。
行至半山腰往上,燃燈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神識在前方不遠處捕捉到了一道極為隱晦的法則波動。
那波動不同於盤古威壓的蒼茫厚重,也不同於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一種先天禁制。
而是呈現出四種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在相互交織、彼此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