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走,不周山的山勢愈發險峻。
懸空的混沌岩台已不再是半山腰那般平整寬闊。
而是化作了一道道狹窄如刀背的石脊。
石脊兩側是深不見底的混沌深淵,深淵中翻湧著灰濛濛的混沌罡風。
罡風呼嘯而過的聲音如同遠古巨獸的低沉喘息,在空曠的山體間層層迴蕩。
盤古威壓到了這個高度已不再是均勻覆蓋的無形壓力。
而是化作了實質般的混沌氣流。
如同無數根沉重的鎖鏈從四面八方纏向四肢百骸。
每向上攀登一步都彷佛在與整座不周山的意志角力。
燃燈周身的三色光暈在混沌氣流的擠壓下微微閃爍。
發出極細微的滋滋聲響。
三十六重諸天世界的三才四象之力在他體內迴圈流轉,將這股足以將尋常混元金仙壓得寸步難行的恐怖威壓悄然化解。
他以神識仔細掃過沿途的每一處岩壁與石脊。
到了這個高度,尋常的先天靈物已無法承受盤古威壓的長期侵蝕。
只有那些真正逆天的造化才能在這種環境中存活下來。
不周山巔附近的區域,在整個洪荒無數歲月的歷史中也沒有幾個人能夠踏足。
這裡的一切都是原封未動的開天之景,每一塊岩石都保留了盤古開天闢地時最原始的混沌印記。
每一縷靈氣都蘊含著天地初開時最純粹的法則波動。
就在他即將接近山巔的一片巨大懸空岩台上,燃燈再次停下了腳步。
他的神識在前方捕捉到了一道禁制。
那禁制極為宏大,比他之前在不周山上遇到的所有先天禁制都要龐大。
甚至比半山腰那四象禁制的規模還要大上數倍。
禁制的氣息並不張揚,卻自有一股浩然正氣從其中隱隱透出。
那股正氣至大至剛、堂堂正正,與盤古威壓的蒼茫厚重截然不同,卻又隱隱同源。
都是源自盤古大神的本源力量。
盤古開天闢地時,不僅身化萬物。
其胸中一股浩然正氣也在開天的那一剎那迸發而出,與混沌清氣交融,化作了天地間最純粹的正道之力。
這股正氣不同於功德金光。
功德是大道對順應天地者的嘉獎,而正氣是盤古本身品性的遺留。
是他開天闢地時那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氣魄所化。
燃燈眼中幽芒一閃。
他在前世讀過的無數洪荒小說中見過類似的記載。
諸天慶雲,盤古浩然正氣所化的先天異寶,與天地玄黃塔幾乎不相上下的防禦至寶。
天地玄黃塔乃開天闢地時玄黃之氣凝聚而成的後天功德至寶,懸於頭頂便萬法不侵、諸邪辟易,是洪荒中最為頂級的防禦法寶之一。
而諸天慶雲同樣品階極高,同樣是盤古遺澤,同樣是防禦至寶。
若論防禦之能。
天地玄黃塔以至剛至硬的玄黃之氣硬抗攻擊。
而諸天慶雲則以至柔至韌的浩然正氣化解萬法,剛柔並濟,殊途同歸。
不過在後世的記載中,諸天慶雲是被鴻鈞所得,後來賜給了元始天尊,成為元始天尊的護身至寶。
如今這個時間點,鴻鈞還沒有在不周山上得到它,元始天尊更是尚未出世。
它就這麼靜靜地躺在這座懸空岩台上,被先天禁制守護了無數歲月,等待著它的機緣。
天材地寶,有能者居之。
燃燈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色,但腳步已向禁制方向邁去。
既然被他先發現了,那便是他的。
他在懸空岩台邊緣停下腳步,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座宏大禁制。
禁制呈半球形籠罩著整座岩台,光幕上流轉的不是尋常的法則符文,而是一道道浩然正氣的紋路。
那些紋路呈現出淡金的色澤,與功德金光的璀璨奪目不同。
正氣的淡金更加內斂溫潤,如同晨曦初照時天邊那一抹最純淨的霞光。
紋路在光幕上緩緩流轉,每一次流轉都有浩然正氣從中溢位。
將周圍混沌氣流的侵蝕盡數擋在光幕之外。
燃燈將手掌輕輕貼在禁制表面,神識探入其中,開始解析這座浩然正氣禁制的法則結構。
浩然正氣禁制的破解不同於他之前破解過的任何一種禁制。
三才禁制以天地人為根基,四象禁制以地水風火為迴圈。
交易禁制以純粹的法則為網路,而這座浩然正氣禁制的核心只有一種力量。
那是盤古開天闢地時胸中那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氣魄,是對混沌的終結、對秩序的守護、對萬物的擔當。
這種力量不講究相生相剋,不追求迴圈往復,它只是一股純粹的、不折不撓的正道之意。
想要破解這座禁制,不能以力破之,不能以巧取之,只能以自身的道心去感應那股正氣,獲得它的認可。
若是心術不正之人觸碰禁制,浩然正氣便會化作最剛猛的攻擊,將其反噬重創。
若是道心與正氣共鳴之人觸碰禁制,禁制便會自行敞開。
因為浩然正氣本就是盤古留給洪荒的最後守護,它只認可那些心懷正道、能為洪荒擔當的存在。
燃燈將手掌按在禁制光幕上,沒有以法力強行衝擊,也沒有以寂滅道韻去侵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將自身的道心毫無保留地敞開。
他自化形以來所做的一切,並非為了什麼宏大的正道,但他從不虧欠這片天地。
為盤古立衣冠冢、祭祀盤古引大道認可、伐獸之戰率萬族共抗神逆、以混沌靈柩封印滅世碑。
每一樁每一件,他都無愧於心。
他這份坦蕩的道心,在浩然正氣面前沒有半分遮掩。
禁制光幕上的淡金紋路在他的手掌下輕輕一震。
隨即如同認出了什麼一般,從他的手心開始向四面八方緩緩退散。
浩然正氣如同潮水般從禁制表面褪去,卻沒有消散。
而是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氣流纏繞在他的手腕上,彷佛在親暱地蹭著他。
禁制正中央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縫隙之內透出的光芒並不刺目,卻自有一股溫潤如玉的浩然正氣撲面而來。
燃燈邁步踏入縫隙之中。
禁制內部的景象與外界的不周山截然不同。
懸空岩台上沒有混沌氣流的侵蝕,沒有盤古威壓的沉重,只有一片浩然正氣籠罩的寧靜空間。
岩台正中央,懸浮著一朵雲彩。
那雲彩約莫丈許方圓,通體呈現出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九彩琉璃色澤。
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種色彩在雲氣中交織流轉,每一種色彩都代表著浩然正氣的一種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