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的過程極為漫長。
神道體系不像仙道體系那樣只需梳理已有的修煉法門。
也不像魔道體系那樣只需將仙道體系翻轉即可。
神道體系是從無到有的開創。
它的一切規則、一切位階、一切運轉方式。
都必須從幽冥三才香的先天本源中逐層剝離、逐道推演。
燃燈每推演出一個位階的完整規則,便以神識將其銘刻在玉簡之上。
從神侍的香火收集法門到神皇的權柄融合之術。
從敕封儀式的每一個步驟到神域構建的每一道法門。
從香火願力的轉化效率到權柄範圍的法則界限,他逐條逐款地將其一一釐清。
再以自身對三才大道的理解反覆驗證其可行性。
洞府中三色香菸繚繞不息,靈柩燈的幽綠火苗在他肩頭微微搖曳。
將推演過程中偶爾逸散的法則波動盡數吸納化解。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條神道規則也被他以神識烙印在玉簡之上時。
幽冥三才香的三柱靈香同時躥高了數倍。
三才道韻如同潮水般從古爐中湧出,在元覺洞中鋪展開一個完整的三才道環。
那部承載著完整神道體系的玉簡懸浮在三才道環的正中央。
玉簡表面自行浮現出幾個以先天神文刻成的大字。
「神道金章」。
幽冥三才香的香火本源在這一刻與神道體系的法則結構產生了最深層的共鳴。
整座元覺洞都被三色道韻映照得流光溢彩。
燃燈將玉簡收入袖中,面上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神道體系的推演已然完成,但他並不急於將其公之於世。
與仙道體系可以直接向萬族傳播不同。
神道體系需要一個完整的承載平台才能真正運轉。
敕封需要天庭,輪迴需要地府,審判需要判官,接引需要使者。
這些神道機構都需要在適當的時機才能建立,否則神道體系便只是一紙空文。
不過,時機總會到來。
當天地人三才大道足夠成熟,當天道對神道的承載能力足夠穩固。
當洪荒萬族對神道的需求足夠迫切,這套體系自然會在天道的安排下找到它應處的位置。
他將目光投向洞府之外。
靈鷲山的功德金光依舊璀璨如初,衣冠冢前的三才香菸長燃不滅,山腳下靈柩山坊市的幽綠燈籠在夜風中搖曳生輝。
而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洪荒天地間,某種隱晦而深遠的波動正在無聲醞釀。
量劫的鐘擺從未真正停歇。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鐘擺再次劇烈晃動之前將一切都準備妥當。
三族之間的和平,終究只是一層薄薄的窗紙。
自不周坊市落成、仙道魔道體系傳播以來。
洪荒萬族享受了數個元會的太平歲月。
坊市的繁榮與貨幣的流通讓資源不再是戰爭的唯一理由。
仙道體系的普及讓散修也有了突破的途徑。
魔道體系的傳播讓那些在三族夾縫中無路可走的亡命之徒找到了另一條出路。
但這一切都只是延緩了衝突的到來,卻無法從根本上消弭衝突的根源。
三族鼎立的格局本身就是戰爭的溫床。
龍族掌四海,鳳族掌天穹,麒麟族掌大地,三族的疆域邊界從來就不是涇渭分明的。
海域與陸地的交界、天穹與大地的分野、水域與天空的重疊。
這些模糊地帶在太平歲月里是貿易的通道,在摩擦升級時便是衝突的火藥桶。
最初的衝突發生在南海與南荒的交界地帶。
那片區域是一片綿延數十萬里的群島。
島上既有龍族的水族附庸建立的珊瑚城池,也有鳳族的羽翼附庸建立的雲端巢穴。
群島周圍的海域盛產一種名為「碧波靈藻」的水行靈材。
此物對龍族而言是煉製水行靈丹的尋常輔料。
對鳳族而言卻是煉製涅槃丹不可或缺的中和之物。
涅槃丹的藥性過於暴烈,必須以碧波靈藻的陰柔水氣加以調和,否則服用者十有八九會被烈焰反噬。
過去雙方雖然各懷心思,但礙於三族始祖的約束,勉強還能在坊市中以天道貨幣和平交易。
然而隨著三族各自消化擴張成果、實力不斷膨脹,約束的效力也在日漸衰減。
衝突的導火索是一位龍族水軍將領。
此人是應龍麾下的一名大羅金仙初期龍將,奉命巡守南海群島。
他發現鳳族在此處採集碧波靈藻的規模遠超以往。
幾乎將當年新生的靈藻採伐殆盡,龍族自身的煉丹需求都受到了影響。
若在以往,此事可以透過不周坊市或四海坊市的渠道向鳳族提出交涉。
但這位龍將的性情本就暴烈。
又因為仙道體系普及後修為大漲,心態愈發驕橫,竟直接率軍驅趕了鳳族的採集隊伍。
鳳族採集隊的領隊是一位大羅金仙初期的青鸞長老,在鳳族中素有剛烈之名。
被驅趕後惱羞成怒,立刻回南荒調集了一批鳳族精銳折返報復。
雙方在群島海域爆發了一場激烈衝突,龍族折損了數十位太乙金仙級別的龍衛。
鳳族也損失了十餘位青鸞部眾。
訊息傳回東海龍宮和南荒不死火山時,兩族上下都震動了。
這還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數千年裡,三族在邊境地帶的摩擦愈演愈烈。
東海的龍族與陸上的走獸之族在沿海地帶為了幾處港口和水陸交匯的貿易節點發生了數次武裝衝突。
西海的龍族與南荒的鳳族在一處海底火山的開採權上爭執不下。
南海的龍族與鳳族的群島之爭更是從未真正平息。
麒麟族雖然整體上最為克制,但中央大地的藩屬走獸皇朝中也不乏野心勃勃之輩。
趁著龍族與鳳族互相牽制的機會蠶食了不少原本屬於水族或羽翼族的邊境地盤。
到了這個地步,三族之間的摩擦已不再是零星的擦槍走火,而是規模越來越大的區域性戰爭。
雖然三族始祖始終沒有親自出手。
但三族的附庸族群已經在邊境上打得不可開交。
死傷的數字在短短數萬年間便已達到一個令人心驚的程度。
最先意識到不對勁的是始麒麟。
在三位始祖中,他是最為沉穩厚重的一個,也是最為敏銳的一個。
他感應到天地間的劫氣正在緩慢復甦。
那股劫氣的氣息極為隱晦,若非他以厚土氣運為根基、與大地脈絡相連。
恐怕要等到劫氣全面爆發時才能察覺。
劫氣復甦的速度並不快,如同冬眠的巨獸正在緩緩甦醒,但每復甦一分。
天地間的戾氣便濃郁一分,生靈之間的衝突便更加暴烈一分。
始麒麟想起了凶獸量劫前的徵兆,心頭一沉,立刻以麒麟族族長的名義向祖龍與元鳳發出了緊急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