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在玉京山上也感知到了這股劫氣。
造化玉碟上的法則符文在劫氣的牽引下微微震顫，三千大道中的殺伐之道與毀滅之道尤其活躍。
他將斬三屍之法的最後幾個細節推敲完畢，然後將目光投向了洪荒大地。
在鴻鈞的推演中，即將到來的這場量劫與凶獸量劫有著本質的區別。
凶獸量劫是混沌對秩序的終極反撲，是外敵入侵。
而這一次的量劫是洪荒內部的矛盾爆發，是萬族之間仇恨與野心的總清算。
外敵入侵的結果是萬族聯手共抗外敵，內部清算的結果則是萬族彼此廝殺、同歸於盡。
後者造成的破壞不會比前者小，但它也會帶來一個前所未有的機遇。
當這場量劫將洪荒萬族的舊格局徹底打碎之後。
那些新生的天地魔神便會如同雨後春筍般湧現出來。
這些後起之秀將擁有比三族更加純粹的道心、更加高遠的潛力。
因為他們是在仙道魔道體系成熟之後成長起來的第一代修士，從起步便站在了鴻鈞的肩膀上。
他們將是洪荒天地真正的未來，是天道認可的正統傳承者。
如果能將這批後起之秀的氣運收入囊中，別說突破混元大羅金仙。
他甚至有機會更進一步掌控天道本身。
盤古開天闢地後身化萬物，他的道果並未消失，而是融入了洪荒天地的法則體系之中，化作了天道。
誰能掌控天道，誰便能繼承盤古的道果，成為洪荒天地真正的主宰。
這條路比單純證道混元大羅金仙更加艱險，也更加宏大。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布局未來，而是安然渡過眼前的量劫。
量劫之下，即便是他這般的存在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如何在這場量劫中儲存實力、在關鍵時刻出手、在戰後第一時間收割氣運，才是他需要仔細推演的核心。
羅睺在須彌山上也在感知劫氣。
但他感受到的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劫氣越濃郁，殺伐之氣的濃度便越高，他的殺戮大道便能越快地臻至圓滿。
誅仙四劍在他身後發出清越悠長的劍鳴。
四道劍意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活躍，它們在歡呼，在雀躍，在渴望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三族之間的戰爭一旦全面爆發，其規模將是凶獸量劫的數倍甚至數十倍。
屆時殺伐之力將充塞天地，足以將誅仙四劍的殺戮法則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羅睺這些年來在暗中布局三族矛盾。
誅仙四劍的殺伐之氣在每一次邊境衝突中悄然滲透、推波助瀾。
如同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弄著三族之間那根緊繃的弦，如今弦已經繃到了極限。
等量劫徹底爆發，等殺伐之力充塞天地。
等誅仙四劍吸收夠足夠的殺戮之氣。
他便能以殺戮大道為根基，一舉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屆時他將超脫洪荒，擺脫天道束縛，在混沌中開闢一方獨立於洪荒之外的無上天魔界，成為魔道永恆的主宰。
洪荒如何他不關心，萬族死活他也不在乎。
他要的從來不是守護，而是超脫。
超脫這片天地，超脫一切規則與束縛。
燃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站在靈鷲山巔，衣冠冢的功德金光灑落在他玄黑道袍上。
山腳下靈柩山坊市的幽綠燈籠在夜風中搖曳如星。
對於量劫的本質，他比鴻鈞和羅睺都看得更透徹。
量劫是天地法則的自我調節機制，是天道在必要時刻按下重啟按鈕的方式。
它所針對的從來不是某一個族群或某一位存在，而是天地運轉中積累的不平衡。
壓是壓不住的，拖也拖不了太久。
三族始祖強行壓制邊境衝突。
只是治標不治本，反而如同將洪水蓄在堤壩之內。
等到堤壩承受不住壓力全面崩塌時，洪水只會更加猛烈。
他不打算阻止這場量劫，也無法阻止。
量劫的爆發是天地法則的必然，不是某個人可以以一己之力扭轉的。
順其自然，因勢利導，在波瀾中把握分寸。
這才是最合理的選擇。
他首先需要確保靈鷲山道統在這場量劫中安然無恙。
靈鷲山坊市和不周坊市將成為量劫中的兩座孤島，湧入的散修越多，需要維持秩序的難度便越大。
他得提前將青丘狐族的所有老幼婦孺都遷入三十六重諸天世界之中。
只留下修為在大羅金仙以上的成年狐族在坊市中維持秩序。
胡雪突破混元金仙中期之後實力大增。
有她坐鎮靈鷲山坊市，尋常的混元金仙初期也不敢輕易造次。
犼統領贏勾、將臣、旱魃、後卿四人在山腳布下萬屍大陣。
加上盤古衣冠冢的功德金光屏障，足以確保靈鷲山主峰萬無一失。
至於靈柩山坊市本身，有止戈禁制在，有天道法則背書。
除非量劫直接衝擊坊市本身，否則內部的秩序不會崩潰。
道統安頓妥當之後，才是他個人的打算。
量劫之中雖然兇險萬分，但也同樣充滿了機緣。
凶獸量劫終結時大道降下無邊功德。
這一次的量劫雖然規模更大、波及更廣，但終結之後天道必然也會降下相應的嘉獎。
功德氣運這種東西，越多越好。
除此之外，三族覆滅之後必然會有大量的先天靈寶、靈材、功法傳承散落洪荒各處，這些遺產不能便宜了別人。
但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
量劫的烈度不能超出洪荒的承受極限。
他當年封印了滅世碑，擋下了滅世大磨的降臨，已經為這片天地擋過一次毀滅之災。
如今量劫再次降臨，他也需要在關鍵時刻做出關鍵的抉擇，不能讓量劫將洪荒打成不可修復的廢墟。
至於是在關鍵時刻出手限制量劫的烈度。
還是在量劫後期以收殮者的姿態出面收拾殘局，或是將量劫引導向某個對洪荒傷害最輕的方向。
這些還需要等待最佳時機的到來。
但無論如何，量劫的鐘擺已經敲響，洪荒萬族的命運即將迎來又一次洗牌。
須彌山，誅仙四劍的劍鳴穿透了層層禁制，在洪荒北部的天穹中迴蕩不息。
自仙道魔道體系相繼問世、三族進入戰備狀態以來。
洪荒中的散修與邊緣族群便如同暴風雨前的螻蟻，拼命尋找著能夠遮風擋雨的屋簷。
仙道修士投奔三族，三族雖有坊市壁壘，卻仍然接納那些資質出眾的散修作為附庸戰力。
而那些不被仙道正統接納、被三族拒之門外的修士。
那些修煉魔道法門、渾身煞氣的亡命之徒，那些在三族邊境衝突中失去了族人。
只剩下滿腔仇恨的殘兵敗將，他們的目光便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座被誅仙四劍劍氣籠罩的暗紅山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