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不記年。
自犼與四大屍祖將洪荒各處的戰場清理完畢、燃燈將西方地脈重新梳理鎮壓之後。
洪荒天地便陷入了一段漫長而深沉的沉寂。
沒有席捲天地的大戰,沒有毀天滅地的量劫,沒有皇朝爭霸的烽火,也沒有大神通者之間的生死搏殺。
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天地間只剩下最原始的運轉。
日升月落、潮汐漲退、草木枯榮、靈氣流轉。
那些曾經在戰火中瑟瑟發抖的生靈,終於在這段漫長的沉寂中緩緩喘過氣來。
被誅仙劍意與魔氣侵蝕的山川在天地靈氣的滋養下重新披上了綠意。
龍漢量劫時被戰火灼燒過的數十萬里焦土上,不知何時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綠。
起初只是石縫間探出的幾莖細草,後來便有灌木叢在廢墟上紮下了根,再後來便有參天古木從那些被遺忘的戰場上拔地而起。
草木的根系穿透了被火焰燒得堅硬的土壤
將那些埋在土中的法器碎片與骨骼殘骸一寸寸地頂出了地面,雨水沖刷過後。
那些鏽跡斑斑的碎片便半埋在泥土中,如同大地為那場浩劫豎立的無字碑。
河流重新在山川間蜿蜒流淌,清澈的溪水取代了戰後殘留的污濁煞水,水中重新有了游魚的蹤影。
那些在量劫中躲入深山老林僥倖存活的飛禽走獸。
也開始試探性地向更廣闊的區域遷徙。
先是幾隻膽大的飛鳥掠過曾經的戰場上空,發現那片焦土已經重新長出了樹林。
然後是幾頭走獸沿著新出現的獸徑穿過山谷,發現山谷中的溪水已經恢復了清澈。
慢慢地,越來越多的生靈開始在這片正在癒合的土地上重新繁衍生息。
不周坊市與靈柩山坊市作為洪荒中僅存的兩座中立坊市,在這段沉寂歲月里迎來了空前的繁榮。
三族皇朝覆滅後,三族各自建立的四海坊市、朱雀坊市與厚土坊市也隨之關閉,洪荒萬族的交易需求便全部轉移到了這兩座坊市之中。
不周坊市以其中立地位與止戈禁制,吸引了絕大多數中小族群前來交易,坊市中的固定鋪面早已被搶租一空。
後來者只能在坊市外圍的荒野中自己搭起簡易攤位,久而久之在坊市周圍形成了一圈綿延數千里的露天交易區。
靈柩山坊市則以其與靈鷲山的特殊關係,成為了洪荒散修心目中的聖地。
尤其是在燃燈於龍漢量劫末期以混沌鍾鎮壓西方地脈、出手保下乾坤陰陽兩位神魔的事跡傳開後,散修們對靈鷲山更加敬畏。
許多散修不遠萬里來到靈柩山坊市,只為在交易之餘遠遠看一眼那座功德金光籠罩的盤古衣冠冢。
青丘狐族也在默默地繁衍生息。
姻緣苦情樹在靈鷲山功德金光與三十六重諸天逸散出的三才道韻滋養下。
花開得比在洪荒任何地方都更加繁茂,淡粉色的花粉終年在青丘山周圍飄舞,如同無數根無形的紅線在虛空中交織。
狐族的族人數目在量劫結束後迎來了一個井噴式的增長。
不止是因為苦情樹對子嗣繁衍的加持,更因為狐族在量劫中並未受到太大的戰火波及,保留了相對完整的族群結構。
新生的狐族幼崽在青丘山的山間嬉戲。
年長的狐族則開始向靈柩山坊市中的散修們傳授基礎的修行法門與煉丹煉器之術。
久而久之,青丘狐族在散修中積累了極高的聲望,許多散修慕名而來想要加入靈鷲山門下修行。
胡雪在請示燃燈之後,將其中資質出眾者收為靈鷲山外門弟子。
傳授基礎修行法門,靈鷲山的道統傳承在這段沉寂歲月中悄然生根發芽。
而在靈鷲山巔的盤古衣冠冢前,陰陽老祖與乾坤老祖也在沉默地履行著他們的職責。
每日清晨,他們都會按時來到衣冠冢前,清掃冢台上的落葉與塵土。
檢查冢前那九顆黃中李果實的道韻流轉是否正常,確認那三柱長燃不滅的三才香菸火是否穩定。
陰陽老祖在守墓之餘便盤膝坐在衣冠冢旁的一方青石上,參悟著從衣冠冢中逸散出的盤古餘韻與三才道韻。
他的太極圖雖已交予鴻鈞,但陰陽法則的根基尚在,在三才道韻的滋養下,那因失去至寶而受損的道基正在以極為緩慢的速度癒合。
乾坤老祖則習慣了在衣冠冢前的石階上打坐,將乾坤法則與衣冠冢的功德金光相互印證。
試圖從中找到一條不需要乾坤鼎也能繼續修行的新路。
二人在靈鷲山的生活安靜而有規律,相比於量劫中那段慘烈的往事,如今這份安寧反而彌足珍貴。
洪荒四極,四聖獸各鎮一方。
孟章於青龍聖境中以東方乙木之氣滋養東方大地。
陵光於朱雀聖境中以南方離火之氣鎮守南荒。
監兵於白虎聖境中以西方庚金之氣守護西極。
執明於玄武聖境中以北方玄冥之氣穩固北海。
他們的修為在聖境加持與天道氣運的雙重推動下穩步攀升。
孟章、陵光、監兵皆已踏入混元金仙后期,執明更是隱隱觸及了混元金仙巔峰的門檻。
他們是洪荒四極的守護者,也是天道秩序的柱石,無論洪荒日後如何變遷,四聖獸都將永鎮四方,不與任何紛爭糾纏。
真武則依舊在北海最深處閉關。
他將自身沉入北海萬丈寒淵之下,周身玄黑道袍在暗流中微微翻卷,龜蛇盤結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
他以自身防禦之道為基,將從混沌至今的所有感悟逐層融入道途之中。
混沌的蒼茫、開天的壯闊、量劫的慘烈,這些經歷都需要漫長的時間來消化、沉澱、融入他的防禦大道之中。
祖龍、元鳳、始麒麟也在各自的鎮守之地以沉默履行著大道誓言。
祖龍盤踞在東海龍淵最深處,周身龍威將四海之水牢牢鎮住,龍族殘存的族人偶爾會潛入龍淵深處向他匯報族中事務。
他也只是沉默地聽完,然後擺擺龍尾示意自己知道了。
元鳳在不死火山深處沉默地鎮守,始麒麟則將自身沉入中央大地脈絡之中,以自身的厚土之力梳理地脈、穩固山川。
三族始祖都在以同樣的沉默償還著量劫中造下的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