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依舊是那副肅穆沉穩的模樣。
身著玄黑道袍,袍上以暗金絲線繡著龜蛇纏結之紋。
面容方正硬朗,眉宇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儀與肅穆,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太古神山。
他在北海深處閉關了漫長歲月,修為雖仍是混元金仙后期。
但氣息比龍漢量劫結束時更加圓融厚重。
顯然這些年來的沉澱讓他距離混元金仙巔峰又近了一步。
在他身旁,鯤鵬從玄鯨背上翻身而下,動作乾脆利落,墨綠道袍的袍角在風中微微一揚。
他的身量比真武高出半個頭,身形瘦削修長。
面容清癯,顴骨微高,雙目狹長而深邃,眼瞳深處隱隱倒映著北冥深海才有的幽暗光澤。
一頭黑中泛藍的長髮以一根墨色骨簪簡單束在腦後。
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隨著山風輕輕晃動,倒給他那張冷峻的面孔添了幾分不拘一格的灑脫。
周身氣息只有大羅金仙中期,在新生的先天神聖中算不上最頂尖的層次。
但那股隱隱與天地間的風水法則相呼應的道韻,卻讓胡雪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能在北冥海眼那種洪荒絕地中化形出世,根基之深厚絕非凡俗。
他身上的墨綠道袍略顯樸素。
胡雪迎上前去,行了一個標準的道禮:
「真武前輩,燃燈老爺已在元覺洞中等候,靈鷲山歡迎二位。」
真武微微頷首,那張向來肅穆的面孔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有勞胡雪道友引路。
鯤鵬,這位是胡雪道友,靈鷲山燃燈道友座下弟子,青丘狐族之祖。」
鯤鵬上前半步,雙手抱拳,向胡雪行了一禮,動作雖有些拘謹,卻一絲不苟:
「鯤鵬見過胡雪師姐。弟子初登靈鷲山,禮數不周之處還望師姐見諒。」
他的聲音清朗卻不高亢,語調平穩有力,帶著一股與他外表年齡不太相符的沉穩。
胡雪微微一笑,側身讓開山道,同時吩咐狐族弟子去山腳林地備好拴坐騎的石樁與清水靈草。
鯤鵬將那頭體型碩大的北冥玄鯨安置在山腳林地。
伸手拍了拍它寬闊的額頭,低聲囑咐了幾句,那玄鯨發出一聲低沉如遠雷般的鳴叫,乖乖閉上眼開始打盹。
「弟子先去祭拜盤古父神,再來向燃燈前輩請安。」
鯤鵬回到真武面前,躬身行禮,聲音清朗卻帶著幾分拘謹。
真武點了點頭:「去吧,禮數要周全。衣冠冢前有守墓的兩位前輩,不可失禮。」
鯤鵬鄭重應下,便由一位狐族弟子引著,沿石階徒步向山巔衣冠冢走去。
他的背影瘦削卻筆挺,墨綠道袍在功德金光中泛著淡淡的幽光,腳步沉穩而有力。
每一步都踏得極為紮實,彷佛要將這座聖山的每一級石階都牢牢刻在心裡。
他在北冥時就聽師父無數次提起過靈鷲山,如今終於親身踏上這片聖土,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幾分。
真武目送鯤鵬的背影消失在石階盡頭,方才隨胡雪向元覺洞方向行去。
靈鷲山的山道他走過數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心境。
最初是來請燃燈主持伐獸大局,隨後是聯手對抗神逆,再到量劫結束後道別離去。
如今再次踏上這條山道,他已經以真武之名收徒傳道,與昔日的自己已是雲泥之別。
元覺洞中,燃燈已在蒲團上等候。
混沌鍾在他頭頂緩緩旋轉,諸天慶雲在他肩頭灑落九彩霞光。
三十六重諸天世界的三才道韻在他周身若隱若現。
他早已備好兩隻以北海寒玉雕成的茶杯,將三光神水煮沸後沖泡了兩杯悟道茶。
茶湯入杯的剎那,九彩茶煙從杯口裊裊升起,與衣冠冢飄來的三才香菸融為一體。
二人誰也沒有急著開口。
沉默了片刻,真武率先開口。
聲音依舊是那副渾厚沉穩的腔調,說起了收鯤鵬為徒的始末。
北冥海眼是洪荒五大海眼之一,鯤鵬能在那裡化形,根腳已是上上之選。
他在閉關時恰逢鯤鵬從海眼中化形而出。
見他根基深厚卻懵懂如一張白紙,便動了收徒之念。
之前萬靈朝拜盤古時鯤鵬還在接受考驗。
被關在北冥海眼最深處的混沌裂隙中整整十萬年,那裡面除了永無止境的海底暗流與混沌風暴之外什麼都沒有。
考驗結束後鯤鵬只說了一句話:
「師父,弟子在裡面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件事:
風水之所以無常,是因為它們從不執著於一處。
弟子也不該執著於眼前的困境。」
就這一句話,他便知道可以了。
如今帶鯤鵬來補上祭拜之禮,也來拜見燃燈,這份禮數不能缺。
「真武道友倒是收了個好徒弟。
北冥海眼那等絕地,能從中化形而出的存在,洪荒之中怕也找不出幾位。」
真武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貧道畢生所修乃是防禦之道。
鯤鵬雖秉風水二道而生,卻未必適合走貧道的老路。
他有他的道途,貧道只能從旁指點,不能替他決定。」
他說到此處略作停頓,抬眼看向燃燈,目光中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感激:
「說起此事,貧道至今感念道友當年的再造之恩。
若無道友以棺槨收斂貧道的混沌根腳。
貧道如今怕是還在北海深處沉睡,不知何年何月方能以洪荒先天神聖之身行走天地。」
燃燈聞言,微微頷首,順勢將話鋒一轉:
「道友來得正好。貧道正有一事想與道友商議。
道友可還記得那團被貧道封印的混沌本源?」
真武放下茶杯,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當然記得。
北海之上,燃燈以靈柩收斂他的混沌根腳。
將他從混沌魔神的桎梏中解脫出來,讓他得以假死脫身、褪去舊殼、化形洪荒。
那團混沌本源便是在那時被封印在混沌靈柩最深處的,是他與混沌舊時代唯一的物質紐帶。
自那以後他從未過問,在他看來舊時代的遺物既然已被封印,便該永遠塵封。
燃燈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雙手在身前緩緩分開。
識海深處,混沌靈柩的虛影微微震顫,棺蓋無聲滑開一道縫隙。
片刻之後,一團被層層寂滅道紋封印的混沌本源從棺槨深處緩緩飛出,懸在兩人之間。
那團本源約莫拳頭大小,色澤混沌灰濛。
如同一顆被包裹在墨色水晶中的古老琥珀,即便隔著層層封鎮。
那股來自混沌時代的古老威壓仍然隱隱透出,讓整座洞府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貧道近日參悟寂滅大道,對於混沌本源的轉化之法有了新的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