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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祖巫們的決心

2026-09-16 21:18:41 作者: 大天尊九靈元聖

  燃燈帶著后土與玄冥出了血海。

  沒有回靈鷲山,而是直接向不周山下的盤古殿去了。

  血海的氣息還在后土身上留著。

  那種極淡的濁氣與輪迴氣息纏在身上那氣息不重,卻極是頑固。

  隨著她走動,在身後拖出一縷若有若無的玄黃尾光,像一件看不見的衣袍。

  玄冥一路無話,只緊緊跟在后土身側沉默而緊繃。

  她素來話少,可那沉默里向來有一種安穩的凜冽,如今卻只剩下一層薄薄的、一碰就要碎的靜。

  后土偶爾側頭看她一眼,見她面上沒有表情,便也不去說話。

  她知道玄冥心裡不好受。

  這樁事,巫族沒有一個人會好受。

  燃燈走在最前,步履如常。

  混沌鍾在他頭頂緩緩旋轉,將沿途所有窺探與感知都隔絕開來。

  那些散落在洪荒各處、偶爾投來的神念與目光,一觸到那口鐘的餘韻,便都識趣地收了回去。

  盤古殿所在的那片山谷,依舊肅穆如初。

  不周山腳下,十二祖巫的部落便在此處。

  那些由大地濁氣凝聚而成的粗獷殿宇,散落在山谷各處。

  像是一座座從地底長出來的石山,通體灰黑,沉穩厚重。

  有的殿宇門前立著粗大的石柱,柱上刻著猙獰的古紋。

  有的殿宇頂上覆著厚厚的苔蘚,在歲月里綠了又黑,黑了又綠。

  谷風過處,揚起一層細碎的石塵,落在衣上、發上,帶著一股大地深處的、熟悉到讓人心安的土腥氣。

  還未進谷,后土便遠遠看見帝江等人站在谷口。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那一下停頓極短可玄冥還是察覺了。

  她默默抬手,按了按后土的後背,什麼也沒說。

  「回來了!「

  祝融嗓門最大,一眼望見后土,便大步迎了上來。

  他臉上還掛著笑,一把拍在后土肩上:「去靈鷲山見燃燈聖人,一路可還順利?你這……「

  話沒說完,他忽然愣住了。

  后土肩上那件常穿的土黃色外袍已經換了,滿身都是揮不散的輪迴氣息,臉色比走前蒼白了些,眼窩下有一層很淡的青色。

  她明明還是那個她,可祝融這個素來粗枝大葉、只認拳頭不認眉眼的人,竟也一眼便看出了不對。

  祝融那張總帶著火氣的臉上,笑容一點點消了下去。

  他收回手,聲音也低了下來:「你怎麼了?「那三個字問得極輕,輕得不像祝融。

  后土還沒來得及回答,帝江已從後頭走上前來。

  他一眼便看見后土身側玄冥的臉色,也看見了燃燈站在后土與玄冥身後不遠處,便不再多問,只向燃燈行了一禮:

  「帝江見過燃燈聖人。多謝聖人照看后土與玄冥。「

  他這話說得沉穩,可那雙常年深不見底的眼睛,卻從后土身上掠過去又掠回來,像要把這個妹妹從頭到腳看穿。

  燃燈微微頷首,沒有說話。帝江側身將路讓開:「聖人請殿內說話。「一行人便進了盤古殿。

  盤古殿中,其餘祖巫都已到齊。句芒、蓐收、共工、天吳、強良、奢比屍、龠茲、燭九陰,一個不落。

  眾人見后土進來,又見燃燈親至,都站起身來。

  那大殿極高極闊,穹頂如一口倒扣的石鍋,四面壁上繪著盤古開天的古老紋樣,被燭火映得明滅不定。

  后土走到大殿中央,站定,目光從十一位兄長姐姐面上一一掃過。

  她太熟悉他們了。

  祝融總是第一個開口,共工總站在祝融對面,帝江總坐在主位,燭九陰總在角落裡銜著他那枚燭火。

  她想起自己每一次從外頭回來,走進這大殿時。

  祝融總會第一個迎上來,共工總會在角落裡冷哼一聲,帝江總在主位上放下手中的東西,朝她點一點頭。

  這是她的家,是她從未想過會離開的地方。


  她看著他們,忽然就有些說不出話。

  殿中安靜下來,只有燭九陰口中那枚燭火輕輕跳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諸位兄長、姐姐。「

  后土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清晰得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脈動,

  「后土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使命。「

  她將懷中的薄冊取了出來,那本冊子此刻已不再滾燙,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她掌心,封面上「生死「二字如同早已寫就。

  她將自己在血海深處的頓悟說了出來,將自己領悟輪迴之道、靈肉合一、感知到要以身化輪迴的命運一一說了出來。

  她沒有隱瞞,也沒有避重就輕。她說:

  「父神留給我的最後一件事,便是化作輪迴,為洪荒死者開闢歸處。「

  此言一出,整座盤古殿靜得可怕。

  那靜不是尋常的安靜,而是一種凝滯了空氣、壓彎了燭火的死寂。

  就連殿中那常年不息的、屬於祖巫們的濁氣與火氣,都彷佛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祝融僵在原地,雙瞳中的火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滾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什麼叫以身化輪迴?你……你要死?「

  后土看著他,輕輕點頭:「是另一種活法。「

  祝融猛地一捶身旁石壁,整面石壁都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什麼另一種活法!命都沒了還叫活法!我不同意!「

  他素來是個心裡有什麼便說什麼的性子。

  火氣上來,連天都敢捅個窟窿,可此刻他的火氣里竟帶了一絲從沒有過的、近乎慌張的東西。

  共工難得沒有與他唱反調,只陰沉著臉。

  句芒背上的雙翼輕輕一顫,目光複雜。蓐收、奢比屍、龠茲等人也都變了臉色。

  玄冥咬緊下唇,把臉別向一邊,不讓任何人看見她此刻的表情。

  帝江的眉頭擰成了一道深溝。

  他望向燭九陰,燭九陰緩緩睜開眼,口中燭火明滅不定,蒼老的聲音像從無數歲月前傳來:

  「后土……你可想清楚了?這一步踏出去,便再沒有回頭的路。「

  后土點頭:「想清楚了。只是……「

  她的聲音在這裡低了下去,帶著一點幾乎聽不見的顫,「我想在走之前,再見見兄長姐姐們。「

  「不走了,不走了!「

  祝融大聲道,「天大的使命又怎樣!

  咱們十二祖巫同生共死,有什麼事不能一起扛?憑什麼要你一個去填!「

  共工也冷冷道:「巫族不修元神,不敬天地,那什麼輪迴,不立也罷。「

  他素來與祝融水火不容,可此刻說出的話卻與祝融一般無二。

  其餘祖巫雖未出聲,但臉上神情都說明了一切。

  他們不想讓后土去。他們想保住自己的妹妹。

  殿中一時靜默,可那靜默里全是滾燙的、不肯低頭的意願。

  帝江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只看向燃燈,忽然一撩衣擺,單膝跪了下來:

  「帝江知道聖人與父神同輩,見多識廣。今日斗膽求聖人出手,為后土尋一條兩全之策。「

  他這一跪,殿中其餘祖巫也嘩啦啦全跪了下去。

  祝融更是乾脆,雙膝砸在地上,把石磚都砸裂了:「只要能保下后土,讓我祝融幹什麼都行!拿我的命去填也行!「

  共工沒有說話,卻也跪得筆直。玄冥、句芒、蓐收、燭九陰……

  十二祖巫跪了一地,只后土還站著,眼眶已經紅了。

  那些平日裡在洪荒大地上縱橫來去、連天都不放在眼裡的祖巫。

  此刻一個個跪在這大殿之上,脊背卻挺得筆直,像是十二根不肯折斷的石柱。

  殿中燭火搖搖晃晃,把一殿的影都拉得東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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