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的出現都伴隨著相應的法則波動。
當「日」字與「月」字同時亮起時,學舍中有日月虛影在穹頂上一閃而過。
當「雷」字出現時,虛空中傳來一聲沉悶的遠雷。
當「風」字出現時,有氣流從洞開的窗欞間湧入,拂動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衣角。
「山」字出現時有沉厚的壓力從地面上傳來。
「水」字出現時有濕潤的水汽在空氣中瀰漫,「火」字出現時有溫熱的氣流從虛空中湧出。
學舍中的每一個人都沉浸在這幅正在自行展開的符號圖譜之中。
帝俊以河圖洛書去感應那些由乾卦衍生出的星辰文字時。
圖卷上的星紋自行排列成了一幅與石壁上的八卦圖對應的星圖。
鎮元子以地書去感應那些由坤卦衍生出的大地文字時,地書末頁自行浮現出了與之對應的脈絡紋路
紅雲以四象八卦鏡去感應四象文字時,鏡面上同時映出了地水風火四種本源的光芒。
通天以劍道去感應那些剛健、銳利、鋒刃的文字時,誅仙四劍在他體內發出了極細微的共鳴。
像是在與那些文字建立某種劍道層面的連線。
散修們則是最直接的受益者。
他們大多修為低微,道基淺薄,此前對天地法則的理解幾乎為零。
可此刻那些文字在他們面前自行鋪展開來,每一個字都對應著一種清晰、具體、可被感知的法則波動。
「日」字帶著溫暖,「月」字帶著清冷,「山」字帶著厚重,「水」字帶著流動。
他們不需要去悟,只需要去看、去聽、去感受,那些文字便會自行在他們心底留下印記。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真正面向所有人的傳授。
伏羲的手指在琴弦上緩緩移動,每一次撥動都有一組新的文字從八卦的排列組合中生長出來。
他的古琴在此刻不再只是一件樂器,而是變成了推演的器具、書寫的筆桿、呈現文字的載體。
之前推演與參悟,在此刻化作了源源不絕的符號序列。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個字出現時都伴隨著清晰的法則波動。
每一個字都經過了反覆的推敲與印證。
學舍中的空氣在無數文字的誕生中變得越來越沉,越來越厚。
那不是壓迫,而是一種承載。
燃燈站在學舍後方。
看著伏羲在講壇上逐字逐字地鋪展出文道的全貌,微微頷首。
文道的第一代傳人,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靈鷲山書院的第一期一講,在伏羲將最後一批文字從八卦中鋪展完畢之後便宣告結束。
那面白玉石壁上已經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數以千計的先天文字。
從最初的「人」「天」「地」三字。
到由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卦各自衍生出的星辰、山川、水火、風雷諸字。
再到陰陽、三才、四象、五行等更為複雜的法則符號,整面石壁如同一部無字天書被逐頁翻開,變成了一部人人都能閱讀的典籍。
那些文字在石壁上各自散發著不同色澤的九彩光芒。
有的熾烈如火,有的沉靜如淵,有的迅疾如風,有的幽深如夜。
匯聚在一處便形成了一片溫潤而宏大的光暈,將整座學舍都籠罩在一片知識的暖意之中。
學舍中的修士們在那片光暈中坐了整整九年,方才有人緩緩睜開雙眼。
帝俊最先起身。
他將河圖洛書收入袖中,向白玉講壇上的伏羲微微頷首致意。
又向學舍後方負手而立的燃燈躬身一禮,便帶著太一、常曦、羲和三人離開了學舍。
四人踏出靈鷲山山門時,帝俊回頭望了一眼山巔那座簡樸的書院,沉默片刻後對太一道:
「回三十三重天之後,我要將今日所見的那些文字重新謄寫一遍,刻在星辰殿的星柱上。」
太一扛著太陽神槍,難得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鎮元子與紅雲隨後離去。
鎮元子走時,地書的封面還殘留著方才自行亮起的光芒。
他步伐沉穩,可每一步踏下時腳下的地面都會泛起極輕微的玄黃漣漪。
那是「地」字中承載與歸藏兩面正在融合的徵兆。
紅雲跟在他身旁,四象八卦鏡揣在懷中,水風火三色道韻在他周身比往日更加流暢,像是被那「地」字間接疏通了一遍。
二人離開靈鷲山後,沒有回萬壽山,而是直接向血海地界的方向飛去。
鎮元子要去找后土,將「地」字帶給他的領悟在地道核心中再驗證一遍。
通天教主在第三日起身。他收劍入體。
在學舍中站了片刻,看著石壁上那些由乾卦衍生出的
「剛」「健」「銳」「鋒」等文字,嘴角微微翹起。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在虛空中以劍氣凝出一道極淡的痕跡,那痕跡與石壁上的某個文字遙遙相應。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出學舍,夔牛在山門外等他,他翻身跨上牛背,拍了拍牛角:
「走,回崑崙。大哥二哥肯定等急了。」
鯤鵬離開時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從最後一排坐席上起身,將十二品功德金蓮收入袖中,向白玉講壇上的伏羲微微頷首,便無聲無息地走出了學舍。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帶著北冥海眼特有的潮氣與風聲,像是將學舍中的文道餘韻都裹挾進了自己的袖中。
東王公與西王母也先後離去。
二人在靈鷲山山門外相遇時,彼此對視了一眼。
雖然依舊沒有什麼話可說,可那一眼中比來時多了一層微妙的、說不清的東西。
或許是因為「天」字讓東王公看到了純陽之氣的極致,而「地」字讓西王母看到了庚金之氣在歸藏中的位置。
二人一東一西各自飛去,純陽金光與庚金白虹在天際線上劃出截然不同的弧線。
冥河始終沒有來。
他在血海深處以一縷神識觀望了整場講道。
當「人」字在石壁上亮起時,他感知到了那個字中蘊含的萬物生靈匯聚之意。
與自己血海中那些沉浮的殘魂怨靈之間有著某種遙遠卻真實的關聯。
可他最終沒有動身。
血海是他的根基,他不能輕易離開。
可他將那些從靈鷲山方向傳來的文字波動一絲不漏地收入了識海深處,等著日後自行參悟。
散修們是最晚離去的。
他們在學舍中坐了很久,直到石壁上的文字光芒漸漸暗去,方才依依不捨地起身。
向白玉講壇上的伏羲和學舍後方的燃燈各行一禮,然後三三兩兩地結伴走出書院。
那些散修中有人當場突破了卡了數千年的瓶頸,有人在走出學舍時回頭望了一眼石壁,眼中滿是不舍與感激。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踏入紫霄宮,可靈鷲山書院的門檻對他們敞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