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在神國之外懸停了許久，將感知從神國中緩緩收回。
他腦海中已經拼湊出了這座神國的來歷。
開天闢地之時，盤古一斧劈碎了混沌，斬殺了三千混沌魔神。
可並非所有的魔神都在那一斧之下徹底隕落。
有一些魔神在被劈碎的瞬間，將自身的一縷殘道遁入了混沌縫隙之中。
在混沌深處蟄伏了無數歲月，等待著重獲新生的機會。
這座神國，便是一位殘存混沌神魔以自身殘道開闢而成。
混亂老祖。
三千混沌魔神中執掌混亂法則的那一尊。
開天一戰中，他被盤古一斧劈碎了魔神之軀，神魂也隨之崩碎。
可他在隕落的最後一刻。
將自身對混亂大道的全部領悟凝聚成了一縷極細微的殘道。
遁入了混沌深處一道極為隱蔽的空間縫隙之中。
那縷殘道在混沌中飄蕩了不知多少歲月，最終在某一刻觸及了一片混沌氣流的交匯點。
那交匯點處混沌氣流翻湧不息，無數法則碎片在亂流中相互碰撞，恰好與混亂老祖的殘道產生了共鳴。
那縷殘道便在那片交匯點上紮下了根，以混沌氣流為養分，以法則碎片為磚石，在無數歲月的演化中慢慢開闢出了一方世界。
這座神國中的一切，都是混亂道韻的具象化。
山川河流是混亂道韻在物質層面的顯化，飛禽走獸是混亂道韻在生命層面的顯化。
而那些神祇。
伊邪那岐、伊邪那美、天照、須佐、月讀、素盞嗚。
它們都是混亂道韻在神性層面的顯化。
它們並非由混亂老祖刻意創造，而是混亂道韻在自行演化中自然凝結而成的法則節點。
它們的誕生沒有緣由，它們的消亡沒有定數，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混亂法則的具現。
燃燈以造化玉碟中的三千法則符文逐一印證那座神國的法則結構，將混亂法則的每一處運轉規律都收入識海之中。
混亂法則的核心是無序，可無序之中並非沒有規律可循。
混亂法則的規律在於「任何可能都會發生，任何秩序都會被打破，任何穩定都只是暫時的均衡」。
那些神祇之間的關係之所以時刻變化。
正是因為混亂法則不允許任何一種固定的秩序長期存在。
每一次均衡被打破，都會產生新的神祇、新的法則、新的天地結構。
而每一次新的均衡建立之後，又會被下一次混亂所吞沒。
這座神國在混沌中存在的無數歲月中，已經經歷了不知多少次這樣的輪迴。
混亂老祖的殘道便在這無數次輪迴中慢慢恢復著實力。
那座神國中的眾生願力。
那些在混亂中掙扎求存的生靈對開闢者的祈願與信仰。
如同涓涓細流般匯聚到混亂老祖的殘道之中，讓那縷殘道在無數歲月的滋養下逐漸壯大。
如今那座神國的規模已經達到了半座洪荒的大小，其中孕育的生靈數量也極為可觀。
那些生靈在混亂中繁衍生息，雖然朝不保夕。
可它們的數量依舊在持續增長。
因為它們本身就是混亂法則的產物，在無序中誕生，在無序中消亡，在無序中不斷迴圈。
燃燈將感知從神國中徹底收回，懸停在光罩之外，安靜地推演著接下來的行動。
那座神國中的混亂法則極為完整，混亂老祖的殘道已經恢復到了堪比混元大羅金仙初期的層次。
若貿然闖入，即便他有混沌鍾護體、有諸天世界為根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若就此離去，那些關於神國的資訊便無法完整地傳遞迴洪荒。
他閉上眼，將神識沉入三十六重諸天世界之中。
帝江、老子、冥河、鯤鵬四人正在三仙島上各自調息。
他傳了一道神念過去，將神國之事簡要告知四人，讓他們做好準備。
然後他睜開眼，重新望向那座在混沌中安靜運轉的神國。
那神國的光罩上，混亂法則的紋路依舊在緩緩流轉。
那些紋路如同無數條相互纏繞又相互排斥的線，在虛空中編織出一幅極為詭異的圖景。
他在這幅圖景中看見了混亂老祖殘道的輪廓。
看見了他開闢世界時留下的法則烙印，看見了他從混沌中汲取養分恢復實力的全部過程。
那些資訊如同無數片散落的拼圖，在他識海中逐一歸位，最終拼合成了一幅完整的圖景。
這座神國，只是混沌深處那些殘存神魔開闢的眾多世界之一。
混亂老祖也並非孤例。
在混沌更深處，還有更多的殘存神魔在各自的世界中蟄伏，等待著向洪荒伸出觸角的那一日。
他需要將這些神國的資訊逐一探查清楚，將那些神魔的實力與弱點逐一摸透。
然後才能在它們抵達洪荒之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在神國之外又停留了許久，將混亂法則的每一處細節都烙印在識海深處，方才緩緩向後退去。
燃燈在混沌深處停下遁光時，那座混亂神國的光罩依舊在他前方極遠處安靜地運轉著。
他從造化玉碟中抽出一縷極細的法則絲線，將自身的氣息徹底遮蔽。
那縷絲線來自造化玉碟的三千法則符文蘊含著一絲天道本源的遮蔽之力。
足以將他的氣息壓制到連混元大羅金仙都難以察覺的程度。
然後他將神識沉入三十六重諸天世界之中，向帝江傳了一道神念。
帝江正在三仙島東側調息，感知到燃燈的神念後立刻睜開雙眼。
他站起身來，空間法則在他周身緩緩流轉。
燃燈的神念中不僅告知了他那座混亂神國的方位與特徵，還交代了一樁具體的任務。
以空間法則開闢一條隱蔽的通道，將部分殭屍大軍與冥河的血神子送入那座神國之中。
帝江沒有猶豫，當即以空間法則凝聚出一道極細微的空間座標，將那座混亂神國的方位烙印在識海之中。
他隨燃燈修行多年，對混沌中的方位感知早已遠超尋常修士。
即便在混沌中沒有上下左右之分，他依舊能憑藉空間法則的脈絡鎖定目標。
燃燈在混沌深處為帝江開啟了一條通道。
那條通道從三十六重諸天世界的門戶延伸而出。
穿過混沌氣流的重重阻隔，精準地抵達了混亂神國光罩外圍的一處薄弱點。
那條通道極細極隱蔽，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在混沌暗流中幾乎不可察覺。
帝江從諸天世界中走出，落在燃燈身側。
他感知著那條通道的盡頭，確認了混亂神國的具體方位。
然後他閉上眼，雙手掐訣，將空間法則凝聚成一道極細極韌的空間之刃。
那刃鋒沿著燃燈指引的方向，無聲無息地切入混沌虛空中。
在神國光罩最薄弱的邊緣處撕開了一道僅容數人透過的縫隙。
那縫隙極窄極隱蔽，光罩上的混亂法則紋路甚至沒有產生任何波動。
彷佛那道縫隙本就是混亂法則允許存在的「無序」的一部分。
帝江將空間通道與那道縫隙對接，然後向燃燈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