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里,幾位原本考慮給林氏注資或者銀行還款延遲的人聽了蕭若彤的話後改了口。
跟林智勇說還要考慮考慮,且說道林氏集團因為單方面終止了新園區項目付了不少違約金。
聽到「違約金」三個字,林智勇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但他此刻只能硬著頭皮,擠出一個充滿信心的笑容,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
「那都是誤會!是操作上的一些小失誤!很快就能解決!不瞞各位,這個項目當初我們能輕鬆拿下,就是因為在市里……有『過硬的關係』!」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還隱晦地朝主席台方向使了個眼色,暗示是市裡的高層關係。
「現在也是一樣!關係還在!用不了幾天,我們就能和園區管委會重新簽訂協議,拿回這個項目!到時候,之前的投入不但不會打水漂,還能大鑽一筆」
他說的信誓旦旦,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幾位投資人和銀行代表將信將疑,低聲交換了一下眼神。
林智勇提到的「關係」,他們確實有所耳聞,否則當初林氏也不可能那麼順利拿到。
如果真如林智勇所說,能重新拿回這個下金蛋的母雞……那林氏確實還有救,之前的投資和貸款風險也就大大降低了。
猶豫了片刻,那位王總終於鬆了口,語氣緩和了一些:
「既然林董這麼說……那我們就再等等看。等貴公司真的重新拿回新園區項目,看到正式的協議,我們再談注資的事也不遲。」
「對,對,看到正式協議再說。」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但態度明顯已經從剛才的明確拒絕,變成了觀望。
「好好好!一定!一定!最多三天!不,兩天!我一定給各位好消息!」
林智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保證,額頭上卻已經布滿了冷汗。
他自己心裡其實一點底都沒有,所謂的「關係」是誰他也不知道,因為當初這個項目是林辰拿下的,他只要讓林辰去處理就好。
他認為林辰現在這樣無非是因為自己沒讓他繼續留在公司所以生氣,所以只要給他點甜頭,那一切都好辦。
看著那幾位投資人將信將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林智勇才覺得稍微能喘口氣,但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他下意識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宴會廳前方,那個與蕭若彤並肩而坐的挺拔身影——林辰。
心想這個兒子從他醒來後似乎變了一個人一樣,很不簡單。
他知道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他經歷了什麼,不過從這段時間看來,他還是有點本事的。
就今天他能當上蕭若彤的男伴便能證明林辰和蕭若彤關係不一般,而蕭家……蕭家對他來說也是龐然大物!
林辰……這個逆子,雖然可恨,但或許……或許還能利用一下?
他們兩人關係這麼好,林氏要搭上蕭鼎集團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去跟他道個歉,然後再給點好處,那一切不都是他的。
什麼臉面,什麼父子情分,在即將破產的危機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他現在需要的,是救命稻草,是能讓林氏起死回生的機會!
而此刻,台上,市里主管經濟的領導已經做完了簡短的歡迎致辭,正滿臉笑容地對著話筒說道:
「……下面,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今晚宴會的主角,我們杭城最尊貴的客人,蕭鼎集團的蕭若彤小姐,上台為我們講幾句!」
熱烈的掌聲響起。
蕭若彤對林辰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優雅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步履從容地走向主席台。聚光燈追隨著她,讓她成為全場唯一的焦點。
就是現在!
林智勇深吸一口氣,再也按捺不住。
他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蕭若彤吸引,悄悄離開自己所在的位置,幾乎是半弓著身子,快步朝著林辰所在的座位走去。
他來到林辰旁邊的空位(原本是蕭若彤的座位)坐下,臉上擠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和命令的口吻:
「林辰!」
林辰正平靜地看著台上光芒四射的蕭若彤,聞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沒聽見。
林智勇被他的無視激得心頭火起,但強行壓了下去,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些,語氣更加急促:
「林辰!你聽到我說話沒有!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林家,也是你的家!林氏要是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林辰終於緩緩轉過頭,看向林智勇。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疑惑,仿佛在問:你是誰?我們認識嗎?
這眼神讓林智勇心頭一梗,但他顧不上許多,語速更快地說道:「我知道,之前家裡有些事,是爸……是我不對。但血濃於水!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現在林氏有難,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
他見林辰依舊毫無反應,咬了咬牙,終於說出了真正的目的:
「你和蕭小姐……關係不錯,是不是?爸都看到了!你幫爸……不,你幫公司一個忙!你去跟蕭小姐說說,讓她……讓蕭家出面,幫我們把新園區項目拿回來!只要項目能回來,之前的損失都能彌補!公司就有救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急促,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和哀求:
「林辰,就當爸求你了!以前的事,爸可以不計較!只要你這次幫了公司,你還是林氏的繼承人!以後林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
「林董事長。」 林辰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斷了林智勇越來越離譜的許諾。
他的表情甚至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扯了扯,像是在笑,又不像。
「第一,」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和你,以及林氏集團,已經沒有任何關係。這一點,我想林氏法務部的陳銘總監,應該已經向你轉達得很清楚了。」
「第二,」他微微側頭,目光終於完全落在了林智勇那張因為急切、難堪、哀求而扭曲的臉上,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新園區項目,是你自己搞丟的。那份天違約金的合同,是顧言卿,你親自任命的副總,親手簽的字。與我何干?」
「第三,」他頓了頓,看著林智勇眼中驟然升起的絕望和不敢置信,緩緩說道,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卻字字如冰,「你現在坐的這個位置,是蕭小姐的。她不喜歡別人碰她的東西。請你,離開。」
林智勇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看著林辰那雙深不見底、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兒子。
那不是憤怒的冰冷,而是徹底的、毫無迴旋餘地的漠視和切割。
就在這時,台上,蕭若彤悅耳而清晰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