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顧奕歡的心猛地一緊。
從京都跑到杭城,換了號碼,但母親總能找到她。
她本以為只要自己跑了,表示不願意那麼大伯他們就不會逼迫自己。
奈何他們派人一直追。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聲音因為緊張和剛洗完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和緊繃:「……媽。」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母親溫柔卻充滿焦慮和疲憊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外面:
「歡歡?是你嗎?你怎麼樣?現在在哪裡?安不安全?媽媽給你打了好多電話,之前怎麼都不接?知不知道媽媽快急瘋了!」
一連串帶著哭腔的追問,像鞭子一樣抽在顧奕歡心上。
她眼眶瞬間紅了,強忍著鼻酸,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媽,我沒事,我很好。我現在在一個朋友這裡,很安全,您別擔心。」
「朋友?什麼朋友?可靠嗎?男的女的?歡歡,你聽媽媽說,外面太危險了,你一個女孩子別再外面瞎跑,快回來好不好?回到爸爸媽媽身邊,有我們在,沒人能欺負你。」
母親的聲音急切,充滿了擔憂。
顧奕歡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但更多的是湧起一股悲憤。
她攥緊了手機,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媽!我暫時不會回去的!我死也不會嫁給那個姓王的紈絝!您知道嗎?
大伯他們……他們甚至想讓人把我騙出去,生米煮成熟飯!他們根本沒把我當人,只是當成一個往上爬的物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母親的呼吸變得沉重,帶著哽咽:「歡歡……媽媽知道,媽媽怎麼捨得讓你跳那個火坑……媽不是要逼你嫁人……」
她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無助:「是你爸爸……他被你大伯逼得太緊了。你大伯顧建國,為了攀上王副部長家的高枝,一心想促成你和王家小子的婚事。你爸爸不同意,他就處處使絆子。
最近,他拿你爸爸之前分管過的一個舊項目說事,暗地裡運作,說要重新調查,懷疑有違規操作……你爸爸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頭髮白了好多。
他……他沒再提讓你嫁人的事了,他只反覆交代,讓你千萬別回來,在外面藏好,別讓他們找到你……他怕你大伯和王家那邊,真的會用下作手段啊!」
顧奕歡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到骨節發白,牙齒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果然如此!不是父親妥協了,而是大伯顧建國和那位王副部長,開始用更卑劣、更狠毒的手段施壓了!
他們不僅要她的人,還要徹底拿捏住父親顧建軍的軟肋,逼他就範,甚至想把他踩下去!
「媽……」 顧奕歡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心疼,「爸爸他……他現在情況怎麼樣?會不會有危險?」
「暫時還沒事,但壓力非常大,檢查組的人明天就要進駐你爸爸單位了。歡歡,媽媽不是要逼你,媽媽只是……只是擔心你,也擔心你爸爸。家裡現在……真的很難。」
母親的聲音充滿了無助和脆弱,「你一個人在外面,媽媽實在不放心。萬一你大伯或者王家的人找到你……實在不行,你就回來吧,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媽媽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讓他們動你!」
「不,媽。」 顧奕歡打斷母親的話,語氣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決絕,
「他們這麼做或許只為拉爸爸下水而已。。」
她太清楚大伯顧建國的手段了,在權力面前,他是一個無比冷血之人,什麼親情,兄弟在他面前狗屁不是。
而且,顧建國能坐到那個位置,肯定做了不少違背組織的事情,她的父親顧建軍不願意以他們為伍,他們就想用他唯一女兒拉下水。
電話兩端都陷入了沉默,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母親低低的啜泣。
過了許久,顧奕歡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媽,您別哭,也別擔心。這件事,他們想利用我拉爸爸下水,我會有辦法讓他們逼迫不了的。」
「歡歡!你想做什麼?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母親聽出她話里那種近乎悲壯的決絕,頓時慌了。
「放心,媽,我有分寸。您等我消息。」 顧奕歡不敢再多說,生怕再多說一句,就會在母親面前崩潰,她狠下心,再次掛斷了電話。
這一次,她沒有扔掉手機,而是緊緊地將它攥在手心,冰冷的機身硌得掌心生疼,卻比不上她心中刀絞般的痛楚。
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瞬間打濕了臉頰和浴袍的前襟。
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將臉深深埋進屈起的膝蓋,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拼命壓抑著不發出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淚水似乎流幹了,只剩下一種空洞的麻木和冰冷的絕望。
她抬起頭,臉上淚痕狼藉,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卻漸漸燃起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光芒。
父親被他們用政治生命步步緊逼,遲早會垮掉。難道她要眼睜睜看著父親被拖下水,看著自己最終仍逃不過被當做交易品的命運嗎?
不!絕不可以!
她必須主動出擊,必須找到一個讓他們無法再逼迫、無法再覬覦的理由!
一個足夠強大、足夠「正當」、能堵住所有人嘴的理由!
結婚。
只要她結婚,成了別人的妻子,大伯和王家就再也沒有理由逼迫她聯姻。父親那邊的壓力,至少能減輕一大半!
可是,和誰結?誰能幫她?誰又敢冒著同時得罪顧建國和王副部長的風險,娶她?
一個名字,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跳了出來——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