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芳腿一軟,幾乎要癱坐在地上,被林智勇一把扶住。
她臉色慘白如紙,抓著林智勇的胳膊,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恐懼和顫抖:
「老、老公……他……他是不是知道了?他剛才那些話……他是不是什麼都知道了?不然他怎麼會……」
「閉嘴!」 林智勇低吼一聲,打斷她的話,但他的臉色也同樣難看,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強作鎮定,但眼神里的慌亂卻出賣了他,「事到如今,他知道不知道,又有什麼區別?他已經恨透了我們,鐵了心要跟林家作對!」
「可是……可是我擔心言卿啊!」 趙芳的眼淚涌了出來,她看向病床上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的顧言卿,心如刀割,
「那個小畜生現在這麼狠,又有蕭鼎集團撐腰,他要是把言卿的身份捅出去……萬一,萬一被那位查到了……當年我們騙他說言卿是他的親孫子……這可是天大的事啊!那位要是知道我們騙了他,我們林家就全完了!言卿也完了!」
趙芳越說越怕,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塵封了二十多年的、最不堪、最齷齪的秘密,仿佛隨時可能被林辰揭開,暴露在陽光下,將她苦心經營的一切徹底焚毀。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深埋在心底最黑暗角落的往事,此刻因為極度的恐懼,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二十多年前,杭城郊外的一個長途貨運站。
那時的林智勇,還是個年輕力壯、滿腦子想著發財的貨車司機。
顧大海是他搭檔,兩人一起跑長途,風裡來雨里去,關係很鐵。
顧大海話不多,但為人仗義,幹活也實在,林智勇覺得這人可交。
直到有一天,林智勇無意中看到,好幾輛在杭城罕見、牌照也非本地的黑色豪華轎車,停在了他們那破舊的貨運站外。
幾個穿著體面、氣勢不凡的男人從車上下來,找到了正在修車的顧大海,態度恭謹,甚至帶著幾分懇求,口稱「少爺」,勸他別再跟「老爺」置氣,該回去了。
顧大海當時臉色很難看,態度堅決地拒絕了。
那些男人勸了半晌,最終無奈離開。
躲在角落裡的林智勇,心砰砰直跳。
他這才知道,他這個沉默寡言、跟他一起吃苦受累的搭檔,身份絕不簡單!
那氣派,那稱呼……「少爺」?「老爺」?這顧大海,恐怕是哪個了不得的大家族裡跑出來的少爺!
這個無意的撞見,像一顆種子,在林智勇心裡扎了根。
他越來越好奇顧大海的身份。
他開始越來越親近顧大海,對他越發「照顧」,經常找他喝酒談心。
顧大海離家出走,心中苦悶,加上林智勇刻意結交,漸漸也將他當成了可以傾訴的朋友。
一次,林智勇和趙芳(那時還是他新婚不久。)精心設局,找了個由頭請顧大海到家裡吃飯,夫妻倆輪番上陣,拼命勸酒。
顧大海本就心情鬱結,幾杯烈酒下肚,加上林智勇夫婦有意套話,終於酒後吐了真言。
他紅著眼睛,斷斷續續地講述:他父親是京都顧家的二爺,雖不像他那位在軍區手握實權的大伯那樣威名赫赫,但也是身居要職的文官。
顧家是高門大戶,規矩森嚴。
他愛上了一個普通的紡織廠女工,父親堅決反對,認為門不當戶不對,強行拆散了他們。
顧大海與父親大吵一架,憤而離家出走。
那晚,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第二天醒來,卻是天崩地裂。
顧大海頭痛欲裂地睜開眼,卻驚駭地發現自己赤身裸體地躺在林智勇家的床上,而身邊,是同樣衣衫不整、正在啜泣的趙芳!
而林智勇也是醉醺醺推門進來,目睹了這一切,頓時「目眥欲裂」,怒吼著要跟顧大海拼命。
顧大海如遭雷擊,酒徹底醒了,只剩下無邊的恐慌和愧疚。
他拼命道歉,解釋自己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但事實擺在眼前,他百口莫辯。
看著哭成淚人的趙芳和憤怒欲狂的林智勇,顧大海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毀了兄弟的妻子,這是不赦之罪!
林智勇「痛苦」地揪著頭髮,趙芳只是哭。
最後,顧大海咬牙,說他會負責,做出補償。
但他離家出走,身上沒什麼錢。
最後,三人「商量」出一個辦法:等趙芳有了孩子,就說是他顧大海的。
這樣,顧大海就有理由向家裡要一筆錢,而這筆錢,就當作給林智勇的補償和創業資金。
然而,林智勇和趙芳的貪婪,遠不止於此。
他們想要的,不是一筆一次性的「賠償」,而是一張長期的、可靠的「飯票」,一條通往富貴階層的通天梯!
於是,一個更大膽的計劃萌生了。
他們告訴顧大海,趙芳懷的是雙胞胎,且是顧大海的種!
顧大海難以置信,林智勇帶著他去做親子鑑定報告,結果讓顧大海難以置信,且更加愧疚。
那一晚他喝的醉醺醺的,發生了什麼他都不知道。
最後林智勇說這是天意,兩家一人一個孩子,血脈相連,以後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顧大海當時心神大亂,又自覺罪孽深重,他同意了,也將顧言卿加到他的名下。
顧言卿是林智勇和趙芳親生的,至於林辰是當時他們花錢抱養的。
而之後,林氏集團業務的順利也都是顧家給予的方便之路。
至於顧大海,後來身體不好,在顧言卿讀高中時候就過世了。
而顧言卿為什麼沒有回到顧家,那是顧二爺看不上他的畜生,門第之見很重,把他認回去感到特別丟臉。
二十多年來,他們一直守著這個謊言,顧大海過世後林智勇夫婦就不敢再去打擾顧二爺,當然他也退休了。
回憶如同淬毒的冰錐,刺得趙芳心頭髮冷,渾身顫抖。
她看著病床上那個他們傾注了所有心血、寄託了所有野望的「兒子」,又想到林辰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無邊的恐懼幾乎將她吞噬。
「好了!別自己嚇自己!」 林智勇煩躁地低吼,打斷了趙芳痛苦的回憶和啜泣,也拉回了顧言卿的思緒。
他眼神陰狠,壓低了聲音,「事情還沒到那一步!那小畜生現在只是懷疑,他沒有證據!」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林辰早已消失不見的方向,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當務之急,是穩住公司,治好言卿的傷。還有……絕不能讓那個小畜生,再抓到任何把柄!至於他說的蕭鼎集團……」
林智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別忘了,我們現在背後,也有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