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平穩上升。林辰的思緒,卻隨著樓層的跳動,回到了前世的記憶碎片中。
「狸貓換太子」——這五個字,在不久的將來,會成為轟動本城上流社會的一樁大醜聞的核心關鍵詞,也是江懷山極力掩蓋、最終卻徹底葬送他家庭和聲譽的秘密。
林辰根據上一世的記憶,在幾年後這件事會被新聞爆出。
那是多年前江懷山的妻子在私立醫院生產時,他們的新生兒不幸夭折。
當時江懷山妻子處於昏睡狀態,根本不知道孩子的事。
且也在那個時間點,江懷山當時養在外面的情人,也臨近預產期。
他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當時的他動用關係和金錢,上下打點,安排情人在醫院提前剖腹產,然後將這個健康的女嬰,替換了妻子身邊那個已經冰冷的親生骨肉。
他告訴妻子,那是他們所生的孩子。
一場偷天換日,瞞過了產後虛弱的妻子,瞞過了所有人。
那個情人生的女兒,就此成為江懷山與妻子「唯一」的孩子,備受寵愛。
這個秘密被江懷山捂得嚴嚴實實,知情的醫生和護士,全部拿了好處然後離開這座城市。
這事,是在數年後,當年的一個醫生犯罪被抓,最後才被曝光的。
而林辰,恰好記得這一事件,也正好可以拿捏江懷山。
電梯到達頂樓,「叮」的一聲輕響,門緩緩打開。
一位早已等候在此、穿著高級西裝、像是助理模樣的中年男子迎了上來,態度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林先生,這邊請,江董在等您。」
林辰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邁步而出,步伐沉穩,走向那扇即將打開的、通往江懷山內心最隱秘恐懼的大門。
助理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沉穩但略顯緊繃的聲音:「進來。」
門被推開,一間極其寬敞、裝飾奢華且充滿厚重感的辦公室映入眼帘。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昂貴的紅木辦公桌後,一位約莫五十多歲、穿著考究手工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高背皮椅上。
他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頗具威儀,但眉宇間此刻卻籠罩著一層難以察覺的陰霾與審視。
此人正是華盛建材的掌舵人,江懷山。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走進來的林辰,銳利的眼神如同探照燈,上下打量著這個最近在杭城攪動風雲的年輕人。
出乎他意料的是,眼前這個據說是林家棄子、剛剛二十出頭的林辰,身上並沒有他預想中的青澀、憤怒或者侷促。
相反,林辰步伐沉穩,神態平靜,眼神深邃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那是一種經過淬鍊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
這種氣質,讓江懷山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
「江董,幸會。」林辰不卑不亢地開口,聲音平穩。
江懷山沒有起身,只是做了個「請坐」的手勢,指向辦公桌對面的兩張訪客椅。
他的目光掃過林辰身後的黃曉玲,帶著詢問。
林辰會意,對黃曉玲微微頷首:「黃秘書,你先在外面稍等片刻。」
黃曉玲立刻應道:「好的,林副總。」
她向江懷山禮貌地點頭致意,然後退出了辦公室,並輕輕帶上了那扇厚重的門。
門合攏的輕微聲響之後,辦公室里只剩下林辰和江懷山兩人,空氣仿佛瞬間凝固,瀰漫著無聲的張力。
江懷山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光潔的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著林辰,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核心,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迫人的壓力:
「林先生,你讓前台轉達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指的是「狸貓換太子」這五個字。
這五個字像一根淬毒的針,瞬間刺破了他多年來苦心維持的平靜假象。
林辰迎上江懷山審視中帶著驚疑的目光,臉上沒有懼色,反而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坐姿,顯得從容不迫。
這片刻的沉默,卻讓江懷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江董是聰明人,」林辰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江懷山最脆弱的神經上,
「我那句話的意思,關乎……您女兒江小姐真正的身世。」
「砰!」 江懷山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雖然力度不大,但那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霍然起身,臉色在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先是漲紅,隨即又透出一絲蒼白,眼中的震驚、恐慌、憤怒交織在一起,死死地盯著林辰,聲音因為極力壓制而有些變調:
「你……你從哪裡知道的?你想幹什麼?」
這個秘密是他深埋心底、日夜恐懼的夢魘,是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守護的禁區。
如今,卻被一個並不熟悉的年輕人如此輕描淡寫地捅破,這讓他如何不驚怒交加?
看著江懷山失態的反應,林辰心中更加篤定。
他微微抬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語氣依然平靜無波:「江董,別緊張。坐下談。我的嘴,嚴得很。」
江懷山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死死盯著林辰看了好幾秒,似乎是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偽,以及他到底知道多少。
最終,他還是緩緩坐回了皮椅,但身體依舊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眼神中的警惕和敵意沒有絲毫減少。
「你的目的。」江懷山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不再繞彎子。
「我的目的很簡單。」林辰身體也微微前傾,目光與江懷山對視,帶著一種坦誠的銳利,
「我現在是蕭鼎集團的副總裁,這一點江董想必清楚。而我和林氏集團,或者說和林智勇一家的關係,最近鬧得滿城風雨,江董也應該有所耳聞。我們之間,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
江懷山眼神閃爍:「所以,你是想讓我跟你們蕭鼎合作,終止與林氏集團的供應合同?」 這是最直接的邏輯。
「沒錯。」林辰點頭,毫不掩飾,
「與蕭鼎合作,前景如何,江董可以自己判斷。蕭家的實力和我的決心,足以保證合作只會讓華盛更上一層樓。而林氏……」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冷嘲,「如今的林氏風雨飄搖,原本已經岌岌可危了,最近幾天確實找到了幫助,但是又能撐幾天呢?
與這樣一艘已經開始漏水的船綁在一起,對華盛而言,風險遠大於收益。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那也要看值不值得。江董是生意人,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江懷山沉默了片刻。
林辰的話直指要害。林氏最近確實風雨飄搖,雖然似乎有神秘力量在背後支撐,但局面依舊不明朗。
而蕭鼎來勢洶洶,背靠蕭家,眼前這個年輕人更有一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勁。從純粹商業角度,選擇蕭鼎似乎更穩妥。但是……
他再次看向林辰,眼神複雜:「林智勇……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們之間,何至於鬧到如此地步?非要你死我活?」
這話有試探,也有一絲基於常人倫理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