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發怒的林智勇,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下。
來電顯示是「吳剛」。
看到這個名字,林智勇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冰冷、更刺骨的寒意,從脊椎骨嗖地竄了上來。
這個時候打電話來,肯定是有事,沒事他從來不給自己打電話。
林智勇強壓下翻騰的心緒,深吸一口氣,用那隻砸過桌子、仍在隱隱作痛的手,抓起了手機,滑動接聽,聲音竭力維持著平穩,但仔細聽,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喂,吳剛?」
電話那頭傳來吳剛刻意壓低、但難掩焦急的聲音:「林董,是我。這邊……顧少的主治醫師帶著人來了,說需要給顧少抽血,要拿去做更詳細的化驗分析,評估後續治療方案。我試著問了一下,但對方說這是必要流程,態度比較……強硬。您看……」
林智勇的臉色,在聽到「抽血」、「化驗」這幾個字的瞬間,徹底失去了血色,變得一片慘白。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微微顫抖。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什麼必要流程,什麼評估方案!
這分明是京都那位顧二爺,不放心,或者說,起了疑心!
要再次確認顧言卿的血脈!
二十年前的親子報告是他們特意準備的,當時顧大海還沒過世,他信了,所以顧二爺也沒有再次確認。
如今,自己因為公司和言卿的事求到他幫忙,那麼他那樣的人肯定會再次確認的。
他原本以為自己有了林氏,能夠給予言卿足夠富裕的生活,沒必要跟那位有任何交集,哪裡知道林辰這個逆子,不僅將言卿打成這樣,公司他也要搞垮。
逼得他不得不找那位出手幫忙。
完了……
一股滅頂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林智勇的全身,讓他如墜冰窟,連手機都差點拿不穩。
商業上的打擊,他或許還能掙扎周旋,可如果顧言卿的身世秘密暴露……那將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顧守義的怒火,足以將他、將趙芳、將整個林氏燒成灰燼!
「林董?林董您還在聽嗎?」 吳剛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疑惑。
林智勇猛地回過神,強行穩住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臟,聲音嘶啞地對著手機說:
「好……我知道了。我……我馬上過去!」
說完,他幾乎是粗暴地掛斷了電話,甚至顧不上跟還在旁邊、被他瞬息萬變的臉色嚇得大氣不敢出的王秘書交代什麼。
他常常舒了一口,好在當年他就想到了這一天,他有準備了顧大海的血液。
他猛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腳步踉蹌又急促地沖向辦公室門口。
「林董?您……」 王秘書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林智勇頭也不回,一把拉開門,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什麼記者,什麼蕭鼎,什麼華盛建材的背刺,此刻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眼下,只有醫院裡那管即將被抽出的血,那即將被送往未知實驗室的樣本,才是懸在他頭頂、隨時可能斬落的利劍!
他必須立刻趕過去!
找機會換掉自己準備好的血液。
林智勇幾乎是衝出林氏大廈的。
他繞開前門依舊擁堵的記者,從地下停車場一個不常用的出口疾馳而出,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將那些煩人的喧囂和閃爍的鏡頭遠遠甩在身後。
車廂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他的手心布滿了冷汗,緊握方向盤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不斷盤旋、放大:血液!必須換掉血液!
他一邊開車,一邊用顫抖的手打開了車載小冰箱。
冷氣撲面而來,一個小小的、貼著標籤的低溫保存管靜靜躺在裡面。標籤上,是他多年前親手寫下的日期和一個簡略的代號。
這裡面,是顧大海的血液。
當年顧大海病重住院,時日無多。
林智勇那時雖然已經靠著顧守義初期的幫助站穩了腳跟,但內心深處的恐懼從未消散——他怕顧大海臨死前說出真相,更怕日後顧守義起疑。
於是,他花重金收買了當時顧大海的主治醫生,在常規抽血檢查時,
「多抽了那麼一點」,並立刻用特殊手段保存了下來。
這瓶血,是他為那個最壞的可能性準備的「未雨綢繆」,是維繫謊言、保住現有一切的「護身符」。
他從未想過會用上,更沒想到,逼他動用這最後手段的,竟會是那個他一直視為廢物、隨時可以拋棄的林辰!
「林辰……你這個孽種!雜種!!」 他一邊瘋狂超車,一邊低聲咒罵,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若不是林辰步步緊逼,他何至於再次去求顧守義,又何至於觸發這次致命的複查?
這瓶血,本是他留給言卿未來可能遇到的最大危機時的「核彈」,如今卻要浪費在這種地方!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林辰!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吳剛發來的信息:「林董,醫生在抽血了,剛進病房。」
林智勇心頭一緊,腳下油門踩得更深。
快!再快一點!必須在血液被送走、特別是被貼上唯一標識封存之前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