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對於趙寶蓮這種胡攪蠻纏、自以為是的指責,他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
趙俊超是什麼貨色,他不熟悉,但是自以為是,自視清高是自然的。
等趙寶蓮的咆哮聲稍微停歇,換氣的間隙,林辰才慢悠悠地、用一種近乎漠然的語氣說道:
「大姨,趙俊超進不了林氏,是我爸媽不讓,而他進不了蕭鼎集團是我不讓他進,他不適合。剛畢業沒經驗就想當經理?他完全沒那個能力」
「你!你放屁!」 趙寶蓮被林辰這輕飄飄、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她喘著粗氣,在電話那頭似乎是在跺腳,
「林辰!你別跟我來這套!我知道,肯定是你媽,是趙芳那個黑心肝的指使你的對不對?
她從小就嫉妒我,看不得我比她過得好!現在有錢了,就想報復我們是不是?你說!是不是趙芳讓你這麼幹的?」
聽到趙寶蓮將矛頭指向趙芳,林辰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玩味的幽光。
把這事推給趙芳?
這個主意……聽起來似乎不錯。既能打發掉趙寶蓮的糾纏,又能給趙芳找點不痛快,算是收點利息。
畢竟,這對「相親相愛」的姐妹,內里到底是什麼貨色,他再清楚不過了。狗咬狗,一嘴毛的戲碼,他樂見其成。
於是,林辰輕輕「咳」了一聲,調整了一下語氣,故意讓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無奈,又似乎有點「說漏嘴」的意味:
「唉……」 他先嘆了口氣,然後壓低了一點聲音,仿佛在透露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大姨,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就不瞞你了。沒錯,是我媽特意交代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繼續用那種帶著點「同情」和「不得已」的口吻說道:
「你也知道,我媽那個人,心思重,記性好。她可一直記得,小時候家裡窮,你每年都有新衣服穿,而她只能撿你不要的舊衣服,補了又補。
後來她出去工作,掙了點錢,你也經常在親戚面前笑話她,說她土,說她沒眼光,嫁得不好……這些話,她可都記在心裡呢。」
林辰的聲音很平穩,但話語裡的內容卻像一根根細針,扎向趙寶蓮最虛榮、也最不願被人提及的過往。
他能想像到電話那頭趙寶蓮此刻精彩紛呈的臉色。
「所以啊,」 林辰最後總結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誠懇」的勸告意味,
「我媽早就跟我說了,不想讓你們一家子好過,特別是俊超表哥。她說,看到你們過得不如意,她心裡才能舒坦點。大姨,你也別怪我媽,她這人心眼小,記仇,我也沒辦法。你明白了嗎?」
說完這番話,林辰幾乎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趙寶蓮因為極度震驚、憤怒和難以置信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牙齒咬得咯咯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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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秒,趙寶蓮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爆發出更加尖利、更加語無倫次的怒罵:
「趙芳!這個賤人!這個黑了心肝的白眼狼!她竟然……她竟然敢這麼對我!我可是她親姐姐!她居然記恨這麼多年,還要報復在我兒子身上!我跟她沒完!我要去找她算帳!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什麼貨色!……」
聽著電話那頭趙寶蓮歇斯底里的咒罵和咆哮,林辰的嘴角終於控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不再給趙寶蓮繼續發泄的機會,也懶得再聽那些污言穢語,趁著趙寶蓮換氣罵人的間隙,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然後手指輕點,將這個剛剛被用來對他進行「親情綁架」和「道德譴責」的號碼,乾脆地拖進了黑名單。
世界,瞬間清靜了。
計程車依舊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光影不斷掠過林辰沉靜的面容。
他收起手機,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剛剛掛斷趙寶蓮電話的手指還殘留著按鍵的微涼觸感,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卻已悄然隱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靜。
趙寶蓮的憤怒和咒罵,於他而言,不過是拂過耳畔的一陣聒噪噪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驚起。
他只是隨手丟出一顆石子,至於這石子能在那攤本就渾濁不堪的家族泥潭裡濺起多大的污水,他並不在意,甚至樂見其成。
然而,被他輕描淡寫「禍水東引」的趙芳,此刻卻遠沒有這般平靜。
VIP病房內,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壓抑的情緒,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
顧言卿在藥物的作用下,終於昏昏沉沉地睡去,只是眉頭依舊緊鎖,即使在睡夢中,身體也偶爾會因疼痛或噩夢而微微抽搐。
趙芳坐在輪椅上,守在床邊,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顧言卿露在被子外的手背,試圖傳遞一點可憐的安慰,另一隻手則疲憊地撐著額頭
。短短一天之內,接連遭受林辰的當面揭短刺激、顧言卿傷勢的擔憂、林智勇血液調包失敗的恐慌,以及與林辰徹底撕破臉的衝擊,早已讓她心力交瘁,保養得宜的臉上是掩蓋不住的憔悴和驚惶未定。
就在她強打精神,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安撫顧言卿時,放在腿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的聯繫人是——「姐姐」。
趙芳的心沒來由地「咯噔」一下。
她這個姐姐趙寶蓮,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打電話來要麼是炫耀攀比,要麼就是有所求。
若是平時,她或許還有心情敷衍周旋一二,但此時此刻,她只覺得一陣莫名的煩躁和不安。
可電話一直響著,她又不能不接。
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趙芳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語氣儘量平和地開口:「喂,大姐,怎麼……」
「趙芳!!!」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聽筒里傳來的、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尖利刺耳的怒吼聲粗暴地打斷。
那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穿透力極強,震得趙芳耳膜嗡嗡作響,也嚇得她手一抖,手機差點滑落。
「趙芳!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我真是瞎了眼,以前還覺得你只是性子悶,沒想到你心機這麼深,這麼毒!
自己偷偷摸摸發了大財,上百億的家產揣著,跟我們這些至親骨肉裝了二十多年的窮!防我們跟防賊一樣!生怕我們沾了你一點光是不是?啊!」
趙寶蓮的怒罵如同開閘的洪水,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語速又快又急,充滿了被背叛的怨毒和積壓多年的嫉恨。
趙芳被這突如其來的、完全不著邊際的指控罵懵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裝窮?防著他們?這確實不假?不過這還有另一層原因,且這事他們早就知道了,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來質問?
「大姐,你……你說什麼呢?我不明白。」 趙芳皺緊眉頭,語氣充滿了困惑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什麼裝窮?什麼防著你們?你是不是聽誰胡說什麼了?」
她只能裝一下,也確實有些莫名其妙,照理說,發現他們有錢了,那些親戚朋友不應該打電話來討好嗎?
怎麼一上來就各種訓斥?
「我胡說?」 趙寶蓮的聲音陡然又拔高了一個八度,尖利得幾乎要刺破手機,
「趙芳!你還在給我裝!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二十多年了,你演得不累嗎?我現在算是徹底看清你了!你就是個黑了心肝、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趙芳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尤其是「白眼狼」三個字,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她自問對這個姐姐雖然不算多親近,但怎麼就被她罵白眼狼了?
「姐!你把話說清楚!我怎麼就忘恩負義了?我做什麼了讓你這麼罵我?」
趙芳的聲音也帶上了火氣,但更多的是被冤枉的委屈和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