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到林辰提起當初他們出車禍時,
林智勇的身體猛地一僵,喘氣聲都停了。
林辰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信子,鑽進他的耳朵:「因為……我就是想,讓你們多流點血,晚一點被救。」
「什……麼?」 林智勇如遭雷擊,猛地扭頭,難以置信地瞪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這張他養了二十多年、此刻卻陌生得如同魔鬼的臉!
故意關機?拖延治療?
他……他是故意的?
他當時就知道?
「可惜啊,」 林辰惋惜地嘆了口氣,溫熱的氣息噴在林智勇的耳廓,卻讓他如墜冰窟,
「你命還挺大,沒死成。即便成了植物人,還能醒過來。不過,你看,我媽現在這樣,跟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哦,對了,有區別,活著,才能更清楚地感受痛苦,比如……看著你最心愛的兒子,變成一個人人嘲笑的『太監』。」
「你……你你你……」
林智勇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渾身的血液似乎都逆流衝上了頭頂,又瞬間凍結!
他指著林辰,手指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你了半天,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有無邊的寒意和恐懼,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他猛地後退了一大步,像是要避開什麼極其污穢恐怖的東西,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一隻手死死捂住驟然絞痛起來的胸口,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林辰好整以暇地站直身體,輕輕撣了撣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毫無溫度的漠然。
「我知道,我不是你們親生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警報器的背景音里,顯得格外清晰而殘酷,
「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所以,別用那種看白眼狼的眼神看我。我不是來報恩的,林智勇。」
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靠著牆壁、幾乎站立不穩的林智勇,一字一句,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切割著對方最後的心理防線:
「我是來討債的。討你們欠我的債,也討……你們欠別人的債。」
林智勇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呼吸變得極其困難,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覺得空氣稀薄。
林辰卻並不打算放過他,繼續用那種平穩到令人發毛的語調說道:
「別以為你們做的那些齷齪事,真的天衣無縫。顧言卿……他才是你和趙芳的親生兒子,對吧?」
「!!!」 林智勇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
他怎麼會知道?
這件事除了他和趙芳,絕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連顧言卿自己都蒙在鼓裡!
顧大海當年也……不,等等,難道顧大海臨死前……不可能!
「你騙顧大海顧言卿是他兒子,享受著顧家因為愧疚而給予的照拂,用顧大海的背景家世,創建了了你的林氏集團。林智勇,你這算盤,打得可真精啊。」
林辰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顧大海是死了,一了百了。可他的老子,顧老爺子,可還活得好好的。」
他微微俯身,靠近面無人色的林智勇,壓低了聲音,卻讓每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林智勇的心上:
「你說,要是顧老爺子知道,他這些年所照顧的孩子,其實是你的種,根本和他顧家沒有半點血緣關係……你猜,他會怎麼做?你,你的寶貝兒子顧言卿,還有你的林氏集團……下場會怎樣?」
「轟——!」
林智勇只覺得腦海中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恐懼,無邊無際的、滅頂般的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吞沒!
顧老爺子!那個看似退居二線、實則手段狠辣、在京都跺跺腳都能讓地面震三震的顧守義!
如果讓他知道真相………
林智勇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身敗名裂、林氏集團土崩瓦解、顧言卿被棄如敝履甚至遭到報復的可怕景象!不!不行!絕對不行!
巨大的恐懼和急怒攻心之下,他喉頭一甜,「哇」地一聲,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了光潔的地板和雪白的牆壁上,觸目驚心!
「你這個……畜生!惡魔!!」
林智勇靠著牆滑坐在地上,捂著劇痛的胸口,指著林辰,嘶聲力竭地咒罵,但聲音已經虛弱不堪,充滿了絕望。
林辰冷漠地看著他吐血,看著他如同喪家之犬般癱坐在地,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
「畜生?跟你比起來,我這點手段,算什麼?」
他緩緩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剛才只是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了,廢話不多說。林智勇,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
林智勇艱難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喘著粗氣,仿佛瀕死的魚。
「我可以暫時不把顧言卿的真實身份,透露給顧老爺子。」
林辰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但是,作為交換,你必須老老實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他微微眯起眼睛,眸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林智勇的靈魂:
「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我的親生父母,是誰?」
林智勇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神躲閃,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話來。
告訴他?告訴他真相?不!絕對不能!那個秘密一旦揭開……
「說。」 林辰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壓力,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既然能查到顧言卿的身世,你以為,我查不到我自己的?現在問你,是給你一個機會。如果讓我自己查出來……」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的話語裡蘊含的威脅,讓林智勇不寒而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病房裡只有監測儀器的警報聲和林智勇粗重的喘息聲。
趙芳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瘋狂地流淌。
許久,林智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垂下頭,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是……是從一個人販子手裡……買來的。」
「人販子?」 林辰嗤笑一聲,眼神冰冷,
「林智勇,你當我三歲小孩?人販子會販賣一個剛出生、臍帶都沒處理乾淨的嬰兒?還恰好讓你在那種時候、那種地方『買』到?編故事也編得像樣一點!」
林智勇猛地一顫,沒想到林辰如此敏銳。
他額頭上冷汗更多,眼神慌亂,但依舊咬牙道:「真、真的是買的!當時……當時只是為了騙顧大海,說我老婆生了雙胞胎,是他的,一人養一個……他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創業……」
他的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騙顧大海和拿到啟動資金,假的是林辰的來源。
林辰盯著他,目光如炬,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穿。沉默再次瀰漫,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是嗎?」 半晌,林辰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看來,你是不打算說實話了。」
他直起身,不再看癱坐在地、狼狽不堪的林智勇,也不再看病床上無聲流淚、絕望痛苦的趙芳。
「沒關係,你不說,我也會查清楚。只不過,到那個時候……」
他轉過身,朝著病房門口走去,腳步平穩,背影挺直,與這病房裡的混亂和絕望格格不入。
「你們一家子的報應,不會到此為止。」
聲音不大,卻像最後的審判,冰冷地落下。
說完,他不再停留,伸手拉開病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還順手輕輕帶上了門,將一室的狼藉、絕望和刺耳的警報聲,關在了身後。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