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瀰漫著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街景。
林智勇靠在椅背上，胸膛里那顆心臟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沉悶的鈍痛和窒息般的恐懼。
嘴角乾涸的血跡傳來鐵鏽般的腥氣，提醒著他不久前的屈辱和那口幾乎嘔出心肝的鮮血。
林辰……那個孽障！那個討債鬼！
那張冰冷平靜吐出最惡毒話語的臉，那湊在耳邊如同惡魔低語般的聲音，一遍遍在他腦海里回放，刺激著他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
「我就是想，讓你們多流點血，晚一點被救。」
「活著，才能更清楚地感受痛苦，比如……看著你最心愛的兒子，變成一個人人嘲笑的『太監』。」
「顧言卿……他才是你和趙芳的親生兒子，對吧？」
「你說，要是顧老爺子知道……你猜，他會怎麼做？」
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精準地扎進他最脆弱、最恐懼的地方。
身體上的創傷可以癒合，公司的危機或許還能想辦法度過，但林辰手中握著的這個秘密——顧言卿真實身世的秘密，一旦被顧守義知道，那將是滅頂之災！
顧老爺子顧守義的手段，如果他知道自己騙了他這麼多年，那絕對是不動聲色間就能讓人家破人亡的狠角色！
這些年沒有顧守義的點頭，他的林氏也做不起來，早就倒閉了。
如果這個謊言被揭穿……林智勇簡直不敢想像顧守義的怒火會何等恐怖！
不僅僅是林氏集團灰飛煙滅，恐怕他和趙芳，乃至顧言卿本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不……不行……絕對不行……」 林智勇無意識地喃喃自語，手指深深掐進掌心，剛剛凝結的傷口再次崩裂，滲出絲絲血跡，他卻渾然不覺。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幾乎要奪走他的呼吸。
公司？輿論？銀行的催債？
合作夥伴的背棄？跟這個秘密可能帶來的毀滅性後果相比，那些商業上的危機，簡直不值一提！
只要這個秘密不泄露，林氏就算暫時受挫，總還有喘息甚至翻盤的機會。
但只要秘密泄露，一切就都完了，徹底完了！
而卻突然多了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就是林辰！那個他養了二十多年、如今卻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的孽障！
不能再猶豫不決了！
不能再給他任何機會了！
這個禍害，必須立刻、馬上清除掉！
只有他永遠閉嘴，這個秘密才有可能被掩蓋，他和言卿，還有林氏，才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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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瘋狂而狠毒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瞬間爬滿了林智勇的心房。
他猛地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那裡面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疲憊、恐懼和掙扎，只剩下一種孤注一擲的、近乎癲狂的狠厲！
對！讓他消失！讓他永遠說不出話！就像……就像處理掉那些礙事的障礙一樣！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再也無法遏制。
林智勇的手因為激動和決絕而微微顫抖，他幾乎是哆嗦著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了另一部手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在冰冷的按鍵上快速而準確地按下了一串銘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六七聲，然後才被接通「林董」
「是我。」 林智勇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現在有件事情必須做，需要你處理一個人。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是在辨認聲音，或者評估風險。
「林董？」 吳剛的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你說是誰？」
「林辰。」 林智勇說出這個名字時，牙齒幾乎要咬碎，
「時間，越快越好，最好就在今天之內！地點你們自己找機會，要乾淨利落，做成意外，或者……乾脆讓他消失，不留痕跡！」
他的聲音里透出一股森寒的殺意，「事成後，給兄弟們足夠下半輩子的生活費！」
電話那頭的吳剛又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和權衡。
林辰，現在可是蕭鼎集團杭城分公司副總又是林董兒子，再者又是媒體特別關注對象，不好下手。
「好的，我立刻安排，只要錢到位，有的是人願意干。」 吳剛沒有廢話，乾脆利落地給出了回應，隨即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林智勇握著手機的手心裡已經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是在走鋼絲，是在玩火，一旦事情敗露，他將萬劫不復。
但眼下，他已經被林辰逼到了絕路，沒有任何退路可言。
要麼林辰死，秘密被帶進墳墓；要麼秘密被他用來威脅自己，最終的結果是他和他在意的一切，一起完蛋。
兩害相權……他只能選擇前者！林辰必須死！
「林董，到了。」 前排司機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林智勇沉浸在毒計中的思緒。
林智勇猛地一震，抬眼望去，車子已經停在了林氏集團高聳入雲的總部大廈樓下。
往日氣派非凡的玻璃幕牆，此刻在他眼中卻顯得冰冷而壓抑，仿佛一座即將傾倒的墓碑。
大廈門口，似乎比平時多了些駐足觀望、交頭接耳的人，還有幾個拿著相機、像是記者模樣的人在那裡逡巡。
林智勇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而銳利，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翻騰的氣血和腦海中那些血腥的念頭。
吳剛那邊已經安排下去了，現在，他必須去面對公司里的爛攤子。
至少，在「那件事」辦成之前，他不能讓林氏先垮了。
他拿出濕巾，胡亂擦了擦嘴角乾涸的血跡，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西裝和頭髮，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鎮定一些，儘管眼底的血絲和眉宇間的陰鬱揮之不去。
「林董！」
「林董您可來了！」
「林董，銀行那邊……」
一路走進大廈，遇到的員工紛紛避讓，低頭打招呼，但眼神中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和探究。
林智勇面沉如水，對所有的問候和欲言又止的匯報都只是微微頷首，腳步不停，直奔高層專用電梯。
電梯飛速上升，金屬牆壁映出他略顯蒼白和扭曲的臉。他閉上眼睛，再次深呼吸，調整著自己的狀態。
不能慌，不能亂，至少表面上不能。他是林氏的主心骨，他如果先垮了，那公司就真的完了。
「叮」一聲，電梯到達頂樓。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外面隱約傳來的嘈雜議論聲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驟然一靜。
走廊里，幾個等候的高管和秘書看到林智勇出現，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又因為看到他難看的臉色而噤若寒蟬。
林智勇看也沒看他們，徑直朝著那扇緊閉的、象徵著集團最高決策權的會議室大門走去。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安靜的走廊里迴響，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走到會議室門前，他沒有任何停頓，直接伸手，猛地推開了厚重的實木大門！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