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榮帶著兒子葉不喃回到家時,兩人已是疲憊不堪。
特別是葉榮,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
別墅里的燈亮著,保姆早已下班,偌大的客廳里空蕩蕩的,只有牆上那幅巨大的山水畫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葉榮一言不發地走進書房,葉不喃跟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敢站在書房門口,偷偷往裡看。
葉榮坐到書桌前,打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又從裡面倒出幾把鑰匙——別墅的、那輛蘭博基尼的、還有一套位於市中心的小戶型的。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語氣疲憊而低沉:「老王,我那套市中心的小戶型,你幫我掛出去吧,急售,價格可以適當低一些。」
掛斷電話後,他又翻到另一個號碼,猶豫了幾秒,還是撥了過去,「李總,是我,葉榮……我想跟你商量個事,能不能借我點錢周轉一下……」
葉不喃站在門口,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和那些低聲下氣的電話,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不服氣:「爸……我們為什麼要賠那麼多錢?難道就真的憑他們嘴說一千多萬就一千多萬嗎?那塊表到底值多少錢,他們說了算?我們不能找個機構重新鑑定嗎?」
葉榮掛斷電話,緩緩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兒子。
他的目光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失望。
他站起身,走到葉不喃面前,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葉不喃捂著臉,眼眶泛紅,卻不敢吭聲。
「他們,我們惹不起。」葉榮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
「你知道那個周允嵐是誰嗎?周家的三小姐,她任職的那家外貿公司是國內第一大的公司。還有她父親周金平雖然退了,但人脈還在。
她大姐夫趙凱是部隊裡的人,立過軍功的。你砸的那塊表,就是國家獎給趙凱的。你拿磚頭砸的人,是周家唯一的兒子。你以為你欺負的是幾個窮學生?你惹的是整個周家!」
葉不喃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葉榮轉過身,走回書桌前,背對著他,聲音中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還完債,我們就回鄉下去吧。京都,不是我們能待的地方了。」
葉不喃站在原地,望著父親佝僂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而此刻,在盛京實業集團總部大樓的副總裁辦公室里,燈光依然亮著。
秦雅詩坐在辦公桌後,面前的桌上攤開著一疊厚厚的文件——那是幾位股東動用了各自的資源和人脈,暗中調查到的關於財務總監婁新龍的證據。
她一份一份地翻看著,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憤怒。
那些證據清晰地記錄了婁新龍在過去幾年中利用職務之便進行的各種不法行為——他在公司與客戶的結算環節中吃回扣,每一筆數額不大,但積少成多,累計起來已經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他甚至將手伸向了公司員工的出差報銷,讓財務部的親信在審核報銷單時做手腳,從中抽取一部分裝入自己的口袋。
大到幾百萬的項目回扣,小到幾千塊的報銷抽成,他雁過拔毛,無所不貪。
秦雅詩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感到一陣後怕——如果不是林辰及時發現並提醒她,如果再讓婁新龍這樣繼續下去,盛京實業集團這座大廈,遲早會被他一點一點地掏空。
秦雅詩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沒有立刻給董事長打電話,而是讓那份已經調出號碼的手機屏幕重新暗了下去。
她需要先讓自己消化一下眼前的這些數字和事實。
她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桌面上另一份文件上——那是關於婁新龍包養的情人何青青的消費明細。
她翻開封皮,一頁一頁地看下去,越看越是心驚。
何青青,一個月薪一萬元的財務助理,在婁新龍的「資助」下,過著與她收入完全不符的奢華生活。
文件里附帶的照片和購物記錄顯示,她手腕上那塊手錶,價值十二萬;
她常用的那隻香奈兒經典款手袋,三萬六;
她衣櫃裡那些連標籤都沒拆的名牌服飾,粗略統計下來超過三十萬。
她名下那輛豪車,購車款四十三萬,全款支付,而她目前居住的那套位於城東的精裝公寓,首付一百八十萬,月供由婁新龍按月打入她的帳戶,從未間斷。
秦雅詩拿起計算器,一項一項地加總——首飾、化妝品、名牌包、車子、房子首付及月供……零零總總加起來,婁新龍在何青青身上的花費,已經達到了七八百萬之巨。
一個年薪不過六七十萬的財務總監,是如何負擔得起這樣龐大的支出的?答案不言自明。
她放下計算器,又翻開了另一份匯總報表。這份報表是由幾位股東動用人脈,通過隱秘渠道調取到的婁新龍涉案金額的初步估算。
那些她能看到的、有據可查的、資金流向清晰的數字,加在一起,已經超過了——一個億。
一個億。
秦雅詩的手指停在那個數字上,指尖微微發涼。她感到一陣後怕,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如果不是周辰那幾張照片和那句提醒,如果不是她及時展開調查,如果再讓婁新龍這樣肆無忌憚地繼續下去,盛京實業集團這座看似穩固的商業大廈,遲早會被他一點一點地從內部掏空,直到某一天轟然倒塌,而所有人都還蒙在鼓裡。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重新睜開眼,目光變得堅定而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