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師爺
去師爺家肯定是不能空著手去的，陳守業在九路市場裡又逛了一圈，買了只溝幫子燒雞和一些熟食，又到副食品商店買了兩瓶一斤裝的小桃紅。
這個也是遼省的老品牌了，是下面法庫縣生產的，屬於這年代的中檔酒，在本地很有名。
東西買妥了以後，陳守業也沒拐回門市，直接上了公交就出發了。
師爺家也住在工人村，工人村是五十年代專門為了鐵西區各大廠的工人蓋的家屬區，清一色的三四層蘇式紅磚樓，樓間距還挺寬敞的。
那會幾能住進這裡頭，那真是讓人羨慕的要死，可是經過這麼些年過去，工人村的人口越來越多，最高峰的時候裡面住了三四十萬人，就能想像到裡面到底有多擁擠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那也讓人羨慕，這年頭的住房太緊張了，四五十平的筒子樓，就算是擠上一家五六口人，那也比沒地方住要強多了。
陳守業對這裡倒是有點印象，但是印象還真不多了。
他小時候在職工幼兒園的時候，放了學就喜歡往師爺家跑。
那會他爹媽經常需要加班，陳守業的爺爺奶奶走得也早，他放了學沒地方待。
這老兩口還沒孩子，至於為啥就不清楚了，所以師奶真是把陳守業當親孫子疼。
他小時候長得還俊，嘴又甜，每次去都把老太太哄得找不著北。
在那個物資貧瘠的年代裡，師奶總是變著法給他做好吃的，家裡的雞蛋師爺都撈不著，全留給他了。
可後來他家搬家到了鄉下以後，因為離得太遠，交通很不方便，他就很少再來工人村了，只有逢年過節才會過來送點禮串串門。
不過前幾年師奶離世的時候，他還是過來披麻戴孝來著。
下了公交車，陳守業就進到了工人村。
工人村里又不止一個廠的職工家屬，陳守業又不是天天進出的人，冷不丁進來一個陌生面孔，很多人都帶著警惕的眼光來審視他。
後來直接有個帶著紅袖標的居委會大媽過來盤問他，見陳守業能說得清楚來幹啥，這才放行，別人一看居委會都沒盤問出啥問題來，也都不搭理他了。
順著記憶繼續往裡走，熟悉的面孔才稍微多了起來，這是到了拖拉機廠的職工區了。
很多人瞧見他還主動上前打招呼，可陳守業對很多人也只是面熟，根本想不起來該叫啥了，只能含糊地應付了幾句。
找了半天終於摸到了一棟熟悉的老樓，陳守業邊回憶該怎麼走邊上了三樓。
看著家家都在樓道內摞著過冬的大白和做飯用的蜂窩煤，陳守業在左手邊第二扇門前停下，反覆確認自己應該沒找錯，這才抬手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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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爺，是我，陳守業。」
門很快被打開了，呂文生頭髮花白，不過腰板還挺直，精神頭瞅著也挺不錯，他邊側身讓陳守業進來，邊笑呵呵地招呼。
「我聽你師傅說你最近挺能折騰的，你們廠能復工都是你功勞！」
何廣志上回就說來進城了，那肯定也得看看他師傅的，所以陳守業倒也不意外師爺能知道這些事。
「你徒弟也出息了，都當上車間主任了，我師傅沒跟你說啊？」
呂文生被他這話給說了一愣，「啥前的事？我咋不知道？這小兔崽子，這種大事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等他下回來我非得罵他一頓不可！」
「沒幾天的事，不是正式的幹部，走的是聘幹路子。」陳守業趕忙替自己未來老丈人解釋了兩句，「他先當的代理主任，這兩天才轉的正，沒敢跟你說估計是怕當的不稱職再丟了您的臉。」
這麼一說老頭果然緩和了不少，「這還差不多，你今天這麼晚來的，今晚就別走了，留下來陪我好好喝點！」
說完也不等陳守業回話就要往外走，「你先在家裡待著，我整兩個菜回來！」
「師爺，別折騰了，我帶了東西來的！」陳守業趕緊把他給攔住。
老頭其實看到陳守業拎的酒了，可燒雞熟食啥的沒看見。
這些可都不是啥便宜貨，等陳守業打開裝這些東西的牛皮紙，老頭頓時有點急了，「來就來唄，這麼破費幹啥，你工資才發那點，咋能這麼敗家！」
這老頭還不知道他干承包的事呢，「我孝敬你的咋能是敗家呢！」
這話雖然對老頭來說挺受用的，可他還是有點恨鐵不成鋼，「我有退休金，又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你家裡還有好幾口子人要養，馬上要到結婚的年紀了，掙點錢不好好攢著，往我這半隻腳都要踏進棺材裡的人身上浪費個啥勁！」
陳守業知道跟老人沒法講道理，乾脆耍起來賴，「我買都買了，總不能讓我扔了吧！」
呂文生直接被他這無賴樣給整無語了，可畢竟不是親孫子，有些話他還不好說，氣的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陳守業趕緊起身哄他，「放心吧，我現在可能掙錢了。」說完就把自己已經承包了廠里銷售的事給說了出來。
呂文生雖然早就已經退休了，可畢竟工人村的工人這麼多，就算是退休職工聚在一塊最喜歡勞的也是廠里的事，自然是對承包制有所了解的。
所以他聽到這個還挺驚訝的，「你們廠長我記得是叫徐富國來著是吧，沒想到他魄力居然這麼大，現在主機廠都在爭論承包制要不要搞，他居然敢直接實施了。」
見師爺都轉移了注意力，陳守業邊打開裝熟食的牛皮紙邊說，「其實也不是他魄力大，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了。」
呂文生聽到這個話久久無言，又沉默了半晌才嘆了口氣。
他當初把自己最好的兩個徒弟支援到下面新建的大集體，其實是想安排他們刷刷資歷好回來提乾的，這也是那年頭的常規操作，這麼幹的人也不止他一個。
誰能想到後來政策一變，倆徒弟在鄉下待了一輩子，每次一想起這個來，他就覺得自己對這倆徒弟有所虧欠。
沉默了半晌，他還是主動開口了，「你媽身體還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