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部落,東邊草甸,陽光明媚。
趁著夜晚到來還有一段時間。
林野讓風羽先去維護使用的箭矢,自己則帶著石牙,拎著鹽漬地豆餅重新找到草甸上正在吃草的那群羊。
頭羊的體型比初見時更壯實了,厚密的灰白色長毛在春風裡微微起伏,彎曲如刀的大角表面泛著油脂光澤。
這次他把餅子放在更近的地方。
近到能看清頭羊鼻孔里呼出的白霧,咀嚼時草汁在齒間碾磨的沙沙聲。
它低頭啃著餅子,耳朵卻始終豎起,偶爾抬眼皮瞟一眼林野,又瞟一眼站在不遠處像石頭似僵住的石牙。
「巫,它今天好像更放鬆了些。」石牙壓低聲音,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蚌殼鏟的木柄。
林野笑了笑,隨後從懷裡掏出另一塊更小的餅子,掰成碎渣,輕輕往前一拋。
碎渣落在頭羊蹄邊半尺處。
頭羊吃完嘴裡的,嗅了嗅碎渣,又抬頭看眼林野,舌頭一卷,舔得乾乾淨淨。
林野拍了拍手上的鹽粉,站起身後,準備離開。
今天好感度刷夠了,再近說不準會讓對方警覺。
就在這時,頭羊突然抬起頭。
它沒像往常那樣後退,而是站在原地,耳朵豎得筆直,鼻子朝空氣中嗅了嗅。
然後做了一個讓林野愣住的舉動。
它快步繞到林野身側,擋住了他的去路,低下頭,用彎曲的大角輕輕推了推林野。
然後發出一道短促沉悶的鼻息。
頭羊見林野沒動,又往前走了兩步,回頭望了他一眼,耳朵朝東邊偏了偏。
「巫……」石牙瞪大了眼,「它這是……讓您跟著?」
林野也納悶,但對方的行為舉止里也沒有敵意和攻擊意圖。
他朝石牙偏了偏頭:「跟著他,別靠太近,也別舉起武器。」
兩人一羊,保持著五六丈的距離,在草甸上緩緩移動。
頭羊走在最前,步伐不快,時不時回頭確認林野有沒有掉隊,而身後的羊群雖有些不習慣林野等人的出現,但依舊穩穩跟在頭羊身後。
隨後帶著繞過兩道碎石溝,穿過一片低矮的樹林,最後鑽進一處被岩壁遮擋的背風窪地。
這裡已經遠離了黑水部落狩獵場的邊緣,過於偏僻,石牙發現自己也從來沒有來過這邊。
窪地中央,有片濕潤的泥地,像是地下泉水滲出的區域。
而在泥地邊緣,長著一叢叢奇怪的植物。
林野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些植物高約半尺,葉片寬大肥厚,呈深綠色,葉脈雪白,葉片邊緣微微捲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們的莖部。
靠近根部的莖稈略細呈乳白,被層層鬆散的菜葉半裹,在春風中微微顫動。
林野快步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指掐了一片葉子,在鼻尖聞了聞。
一股熟悉的略帶辛辣的清苦氣息鑽入鼻腔,還混合著泥土的腥甜。
白菜?不對……或許應該叫古白菜?
這並非自己記憶中的現代大白菜,但絕對是它的遠古祖先。
這些古白菜的葉片散生,沒有現代白菜那些緊實的抱球;但在濕潤的窪地邊緣成片生長,根莖白嫩,被泉水滋養得格外多汁。
「白菜……」林野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這種植物的嫩葉可以煮食,肥厚的莖部可以炒煮或醃製。
更關鍵的是,它的產量並不低,很適合被人工培育種植。
頭羊站在窪地邊緣,低頭啃了一口旁邊的嫩草,又抬頭看了林野一眼,發出響亮的一道咩聲。
林野大笑起來,忽然明白對方的意思。
這傢伙很可能是想用這些東西,跟他交易那些帶鹽的食物。
「多謝了,下次給你們多帶點!」林野的聲音都拔高了,「石牙!把它們連根挖出來!」
石牙雖然滿頭霧水,但看到林野興奮的神情,也猜得出又是什麼好東西。
於是立刻掄起蚌殼鏟,小心翼翼地從泥地邊緣下鏟,連根帶土掘出四五株完整的植株,肥白的根莖上沾著黑泥,像一串串胖胖的蘿蔔。
林野又親自扯了十幾片最肥厚的嫩葉,用闊葉包好拎在手上,向頭羊告別後便帶著石牙返回火部落。
......
片刻後,火部落內。
人群圍著林野帶回來的古白菜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巫,這是什麼?」
「巫帶回來的,肯定好吃!」
「這叫……白菜。」林野對眾人解釋,聲音裡帶著笑意,「種在田地里澆點水,就能長一大片,而且味道也不錯。」
「種在田裡?像地豆那樣?」一個老人顫巍巍地問。
「沒錯,而且春天種,夏天就能收,那裡還有不少白菜,後面還可以帶人去摘。」林野點頭。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
孩子們圍著那幾株帶泥的根莖打轉,好奇地戳著肥白的莖稈。
林野讓石牙把挖回來的白菜小心移入田地,種在辣椒苗和生薑根莖旁邊。
火部落的田地如今已經有了雛形。
地豆占了大半,邊緣種著一排排辣椒苗,生薑的芽苗在風裡微微招搖,黃豆苗已經冒出層層嫩綠的幼芽,如今又新添這片白菜。
他蹲在田埂邊,用手把土壓實,看著那幾株散著葉片的白莖菜在晚風裡輕輕搖晃,心情大好。
「巫。」身後傳來風羽的聲音。
林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風羽站在田埂上,背上挎著弓,手裡捏著幾支箭。
箭杆是用新砍的硬木削的,筆直光滑,尾端綁著彩尾雉的長羽,在暮色中泛著虹彩。
「這些是我用彩尾雉的尾羽製造的箭。」風羽說,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彩尾雉的尾羽硬,比野雞毛穩得多,今天晚上不管來什麼我都保證射中它!」
隨後頓了頓,眉頭又皺起來,像是想到什麼難事。
「但部落里其他人的弓……還在做,而且目前彩尾雉的尾羽產量還是不夠,如果讓其他人只用削直的木頭當箭,或者綁幾片短羽毛。
我試過了,那種箭二十步外就飄,還不如拋石索好用。」
林野點點頭。
弓箭不是有弓有箭就能成軍的,需要穩定的材料和長期的訓練。
彩尾雉的尾羽產出也確實有限,自己光想著可以通過養殖彩尾雉獲取尾羽,卻忽略產出所需要的時間。
「不急,今晚就你和我加上來福,其他人用拋石索埋伏在兔圈周圍。」林野說,「等這件事差不多解決,我們可以再去一趟雀部落,他們那裡肯定有很多囤積的尾羽,我們用陶器和鹽去交易。」
說著,忽然想到雀部落身上的穿著。
林野腦海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嘴角微勾,後面雀部落的人……不會把身上的尾羽都摘下來換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