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醒來時,日頭已爬上圍牆,把空氣曬得暖烘烘的。
他躺在獸皮墊上,舒展著身體,今天難得睡到自然醒。
洗漱過後。
目光落在牆角,那裡堆著昨天帶回來還沒處理的十多片白菜葉子。
因為一夜的放置,菜葉邊緣微微有些發蔫。
林野扯下一片葉子,走到兔圈旁丟了進去。
幾隻灰兔立馬湊前,鼻子嗅了嗅便迅速啃食,三瓣嘴動得飛快。
他蹲著看了一會兒,確認兔子吃後沒有異常反應,這才直起身。
「石牙!」
林野喊了一嗓子。
沒過多久。
石牙便從圍牆方向跑來,肩頭還沾著泥土:「巫?有什麼事情嗎?」
「跟我去窯爐。」林野拍了拍他肩膀的土,笑了笑,「喊上其他沒事的人,我來教你們給圍牆穿衣服~」
......
窯爐建在谷地西側的背風處,原本是用來燒制陶器的,後來被用來燒石灰。
窯口還殘留著昨夜退火後的餘溫,地面散落著一些燒得發白的石灰石碎塊。
林野讓人從窯里扒出幾筐已經燒透的生石灰
他選了一塊拳頭大的,放在石臼里,用石錘輕輕敲碎,然後舀來一陶罐清水緩緩澆上去。
滋啦——
生石灰遇水,瞬間騰起一股白煙,熱氣撲面而來。
石塊像活過來一樣膨脹碎裂,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林野用一根木棍攪拌,灰白色的粉末在水中翻滾,逐漸變成一鍋濃稠像米漿的灰白色膏體。
這就是熟石灰膏。
「這東西叫石灰膏,可以用來防火!只要讓這些東西固定在我們的圍牆上面,以後就算其他部落想放火燒我們的圍牆也辦不到了!」林野對滿臉驚訝的火部落成員解釋。
「但光糊這個不夠牢固,還要加沙子,碎石,黏土,攪在一起,糊在牆上幹了後比石頭還硬!」
說罷,便讓人取來河沙、碎石和黏土。。
三份石灰膏,兩份河沙,一份碎石粉,半份黏土按比例加入石灰膏中。
再用一根粗木棍在陶盆里開始反覆攪拌,直到混合物變成均勻掛在木棍上不滴落的稠漿。
林野舉起木棍,灰白色的砂漿掛在棍頭,「這叫砂漿,我們要把它糊在圍牆上。」
他走到圍牆邊,用蚌殼鏟舀起砂漿,抹在木樁上,砂漿立刻粘附上去被壓實抹平,形成半指厚的灰白外殼。
接著又在接縫處多糊了一些,把木樁之間的縫隙填滿。
「你們知道為什麼圍牆怕火嗎?就是因為木頭直接對著火苗。」林野一邊抹一邊講解,「現在外面包著石灰砂漿,火燒過來先燒這層石殼。」
接著又舉了幾個例子,但圍觀的部落成員,依舊有些雲裡霧裡。
有人撓著頭,有人互相交換著困惑的眼神。
但人群邊緣,一道瘦削身影卻往前湊了湊。
是青果。
鼠部落首領鼠耳的女兒,之前在火部落里幫忙縫補獸皮、搗草藥,手藝都不算頂尖,動作比別人慢半拍。
但此刻,她盯著林野手裡的木棍,看著砂漿在木樁上被壓平的紋理,眼睛卻亮得出奇。
「巫,」青果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是不是……先糊下面,再糊上面?等下面的幹了,上面的砂漿才不會往下流?」
林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沒錯,你怎麼知道的?」
青果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吃飯看到煮地豆的時候,如果鍋里的湯水太稀,往上舀就會淌下來,要先在鍋底堆厚,上面的才能穩住,我就想是不是這個原因?」
林野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這姑娘壓根不懂什麼化學原理,但卻把砂漿和地豆的物理特性聯繫起來。
青果又鼓起勇氣,指著木樁之間的縫隙,「您剛才在縫裡多糊了一些,是不是……因為縫最薄,火容易從縫裡鑽進去?就像獸皮衣服,有裂縫的地方最透風?」
周圍安靜了一瞬。
林野放下手裡的蚌殼鏟,認真地看著青果。
這個在縫補獸皮時總是扎到手指、在搗藥時總是把藥汁灑出來的姑娘,此刻卻展現出驚人的觀察力。
「說得對。」林野點頭,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青果,現在你來教他們糊牆,爭取後面把我們的圍牆全部糊完,幹了之後用手敲,敲出悶響就代表成功,敲出空響就需要重新補。」
青果的眼睛瞪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最終重重地點點頭,嘴角揚起來,露出有些羞澀卻明亮的笑容:「好!」
隨即轉身,從林野手裡接過蚌殼鏟,開始對著周圍人比劃。
起初還有些結巴,但越說越順,甚至學著林野的樣子開始做比喻,原本茫然的其他人漸漸明白要領。
林野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滿意地轉身離開。
他抬頭望向河谷遠處,那裡有一條蜿蜒的河床,裸露著大片被水流沖刷的細沙。
「沙子……」他低聲自語,「如果有足夠的沙子,再加上石灰和黏土,就能做真正的砂漿甚至水泥,有了水泥,不僅能糊牆,還能鋪路,無論做什麼都更加方便,但部落的入手可能還是不夠……」
中午,陽光明媚。
林野回到兔圈,見吃了白菜葉的兔子依舊活蹦亂跳。
他便放下心來,取出燻肉、豬油、洗淨的白菜葉子。
陶罐架在火上,豬油滑進去,受熱後發出滋滋的響聲,油脂香瞬間瀰漫開來。
再把燻肉切成薄片丟進罐底,肉片在高溫下迅速捲曲,邊緣泛起焦黃,油星子濺在罐壁。
將白菜葉子撕成塊,丟進去,用蚌殼鏟在高溫中快速翻動時不斷變軟,葉脈從雪白變成半透明,吸收了燻肉的油脂和鹽味,發出混合肉香的清甜香氣。
雖然沒只有鹽油和肉,但白菜本身的鮮甜被油脂激發出來,形成原始卻純粹的味覺衝擊。
而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他的身邊已經圍著一圈人,是風羽他們。
「白菜炒肉。」林野把陶罐端下火,對他們笑道,「都嘗嘗。」
風羽第一個湊上來拿到一塊,被燙得直扇風卻捨不得吐,嚼了兩下面露喜色:「巫!好吃!」
石牙也嘗了一口,粗糙的手指捏著白菜梗,細細品味,最後豎起大拇指。
這道菜分量不多。
林野自己吃了小半,分給石牙風羽幾人後,罐底只剩一層油渣和兩片葉子。
來福蹲在下面,尾巴搖成螺旋槳,鼻子瘋狂嗅著空氣,喉嚨滾著委屈嚶嚶聲。
林野笑了笑,把最後兩片葉子拌著油渣,倒進一個破陶碗裡,放在來福面前。
來福立刻埋頭猛吃,連碗底都舔得發亮,吃完抬頭望著林野,尾巴搖得更歡了。
「沒了。」林野揉了揉它的耳朵,「晚上給你整點別的。」
隨後便站起身,看著遠處田地里長勢喜人的黃豆苗,忽然想到一件東西
「醬油……」他喃喃自語,醬油可以通過用黃豆製作,製作難度比釀酒更簡單,如果能做出醬油,火部落的菜餚和生活質量無疑能再度提升一個檔次。
但想要製作醬油,恐怕需要等秋天收穫這批黃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