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回到部落,走到農田裡面。
那些白菜的葉片已經舒展開;地豆苗也長出嫩綠枝丫;黃豆苗正一簇簇頂著土努力生長。
而那顆辣椒樹被移植在向陽坡上,枝頭掛著幾串青紅相間的小果。
先前那場暴雨並沒有摧毀它們。
反而可以看到在更加茁壯成長。
林野蹲下去捏著土,用力搓了搓,泥團里纏著草根和碎葉,養分還行。
如果要進一步增大產量......腦海瞬間閃過漚肥的方法。
雖然心理上有點膈應,但要想地豆和白菜要長得好,光靠刀耕火種撐不了多久。
「後面找人試試吧。」他把泥團扔回地里,拍了拍手。
隨即轉身往辣椒樹的方向走。
這些遠古版本的辣椒個頭小,但如果讓汁水濺到皮膚上,立刻會泛起強烈灼燒感。
林野摘了七八個,紅的青的混著,塞進獸皮袋裡
隨後又來到兔圈邊。
往裡一看。
嘴角抽了抽。
圈裡少說塞了二十多隻成年野兔,擠擠挨挨,有的趴在角落嚼乾草,有的追著同伴繞圈跑,還有一隻大公兔正騎在另一隻背上,旁若無人。
裡頭用乾草堆成的小窩裡,還有六隻還沒睜眼的小兔崽擠成一團。
「巫,您看!」正在負責看守兔圈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正興奮地指著那窩兔崽喊道,「母兔昨晚又生了六隻兔子!」
林野點點頭,目光在兔群里掃了一圈。
他忽然伸手,探進圈裡,精準地拎起一隻兔子的長耳朵,把它提了出來。
那是一隻公兔,後腿上有道新鮮的抓痕,毛禿了一塊,顯然剛剛打過架。
它在林野手裡蹬著腿,眼睛瞪得溜圓。
林野把它舉到眼前,似乎想到了什麼,嘴角微微勾起。
隨後一本正經說道:「這隻兔子打架受傷了,治起來挺浪費草藥,不如吃了吧。」
旁邊的孩子一愣:「啊?」
林野沒理他,把第一隻扔進獸皮袋,又伸手拎起第二隻。
這隻兔子被提起來時,嘴巴張得老大,胸膛不斷起伏著。
「這隻……」林野皺了皺眉,語氣沉重,「太熱中暑了救不活。」
孩子張大了嘴,看看兔子,又看看外面逐漸昏暗的天色。
林野把第二隻扔進袋子,再伸手,從角落裡撈出第三隻。
這隻兔子縮在乾草最深處,蔫頭耷腦,半眯著眼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林野盯著它看了兩息,嘆了口氣,「看起來心情不好,可能生病了,只能吃掉了。」
「……」
負責看守的孩子徹底呆住了。
他張著嘴,手裡的乾草撒了一地,眼神在林野和那隻心情不好的兔子間來回看著。
青果站在旁邊,也愣了半晌,然後低下頭,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林野把三隻兔子拿出往青果懷裡一塞:「剝皮去掉內臟,然後剁成小塊。」
青果接過兔子,憋住笑,快步往外面走去。
林野又看了一眼那窩粉嘟嘟的小兔崽,對看守的孩子說:「那隻母兔以後每天多給點草料,它養六隻兔崽需要多吃點。」
孩子傻傻地點頭,還沒從剛剛的震撼里回過神。
片刻後。
火塘邊的炭火已經燒到最旺的時分。
林野讓人把銅盤架在燒熱的石板上,石板托底,防止銅盤直接接觸炭火而鼓包變形。
乳白色的豬油被抹進銅盤。
油一碰熱銅,瞬間化開,在盤面上鋪成一層金黃油脂,開始冒起細密青煙。
三隻兔子已經被剁成指甲蓋大小的塊,骨頭碎裂,肉塊上裹著鹽粒、薑絲和碾碎的花椒末,醃了兩刻鐘,汁水已經滲進肌肉內。
林野把兔肉倒進銅盤。
兔肉塊在金黃的豬油里瘋狂翻滾,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發白轉向焦糖色。
林野用兩根削尖的硬木片當筷子,快速撥動,讓每一塊肉都均勻受熱。
油脂被逼出來,混著花椒的麻香和薑絲的辛氣,迅速蔓延整個部落。
「什麼味道……」正在塗抹圍牆的一個漢子停下手,鼻尖瘋狂抽動。
「好香……又嗆……」一個女人抱著陶罐,忘了往鍋里添水。
兔肉塊在銅盤裡漸漸收緊,林野把獸皮袋裡那七八個辣椒掏出來,用石刀切碎,紅的青的混在一起,往銅盤裡一撒——
轟!
辣味像一團炸開的火,瞬間吞沒了整個空地。
這股味道瘋狂擴散,從鼻腔直衝天靈蓋,嗆得眼眶發熱。
幾個離得近的孩子當場打了幾個噴嚏,卻捨不得退開,反而又往前湊了兩步。
林野繼續撥動。
辣椒碎在油里打滾,兔肉塊表面裹上辣椒花椒碎屑,顏色從焦糖色變成了深褐,邊緣微微捲曲。
他又撒了一小撮鹽,又再加入幾塊豬油渣,油渣遇熱噼啪炸開,香氣頓時又厚一層。
風羽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弓還背在肩上,眼睛卻黏在銅盤上,吞咽口水說道:「這……這是兔子?兔子怎麼這麼香?」
「這是嘗試弄的新菜,干煸辣子兔。」林野頭也不抬,繼續翻炒。
風羽咽了口唾沫,腳尖又往前蹭了半步。
銅盤裡的兔肉塊已經縮成了原來的一半大小,表面干香,內里卻還鎖著汁水。
「差不多了。」
他把銅盤從石板上撤下來,擱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
熱油還在盤底滋滋作響,兔肉塊堆成一座小小的山,散發著讓人垂涎的麻辣香氣,還有一絲兔肉特有的類似野草的清甜。
就在這時,圍牆東側傳來一陣腳步聲。
銅手帶著五個人走了過來,兔耳跟在他身側,另外幾個漢子手裡還攥著石斧和藤蔓繩,顯然是剛從砍木頭的現場被香味勾過來的。
「來,銅手,慶祝你加入火部落,第一塊給你。」林野用木片挑起一塊最肥的兔腿肉遞過去。
銅手接過肉塊,燙得在左右手之間倒騰了兩下,才塞進嘴裡。
咔嚓——
裹挾著花椒麻勁和辣椒烈度的汁水從肉內湧出,瞬間灌滿了整個口腔。
銅手的臉驟然扭曲。
「嘶——哈——」他張著嘴,拼命往裡吸氣,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溢出來,卻死活不肯吐掉。
他嚼了三下,囫圇吞下去,然後發出沙啞的喊聲:「好吃……這兔子夠勁!」
風羽早就等不及了,從旁邊搶了塊帶骨的,一口咬下去,臉瞬間紅到了耳根,開始瘋狂找水。
林野笑了笑,自己也夾起一塊,送進嘴裡。
兔肉的肌理在齒間輕輕一壓就散開了,但外層又被熱油煸出了一層焦殼。
辣椒的烈度從舌根往天靈蓋上沖,又包含著花椒的麻香。
豬油的醇厚托著底,鹽的咸鮮把所有味道死死摁進肉里,而兔肉本身那股清甜的草香,也恰到好處的從這股麻辣的縫隙里透出來。
他閉上眼睛,喉結滾動。
沒有米飯,但有地豆餅。
撕下一塊餅子,蘸了蘸銅盤底殘留的油汁,夾起兔肉塞進嘴裡。
餅子吸了麻辣的油香,兔肉的軟嫩在齒間跳躍。
他忽然覺得,這是來到這邊最下飯的一餐。
兔耳站在銅手身後,手裡捧著一塊林野遞過來的兔肉。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表情扭曲的同時卻滿是享受,眼睛裡閃著一種從未見過的光。
林野把銅盤往人群中間推了推,聲音不高,但足夠讓每個人都聽見:
「大家都一起吃吧,以後我們都能吃到這些,但前提是要把圍牆砌高,把地種好,讓別的部落的人都不敢隨便欺負我們!」
人群安靜了一瞬,爆發出滿足又被辣得嘶嘶哈哈的應和聲。
來福也不知什麼時候從外面溜過來,盯著銅盤底殘留的幾滴油汁流出口水。
林野笑著撕下一小塊沒粘辣椒的兔骨,在涼水裡涮了涮,扔到它嘴邊,「貪吃鬼。」
來福舌頭一卷,嚼了兩下,抬頭看向林野,又看向銅盤,尾巴搖得更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