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
部落內瀰漫著歡快的氛圍。
那頭黑熊被架在空地中央,皮毛上還沾著樹林間的的碎草屑。
人群圍上去發出驚呼聲。
幾個半大孩子最先繞著熊屍跑圈,又被自家大人笑著拽住後頸拎回去。
這頭熊足有兩百多斤。
在這個時代是實打實的大型獵物,任何部落捕獲到都會開始慶祝。
部落里的女人們動作麻利。
在彼此分享喜悅過後,七八個人圍上去,有人按住熊腿,有人用石刀去割腳踝。
熊皮太厚,石刀刃口崩了兩下。
馬上有人抬頭朝後喊:「銅手!過來幫忙割下皮子!」
銅手沉默地走過來。
拿起銅斧幫忙割皮。
在金屬斧頭的加持下,熊皮剝下來的過程比預想中更快。
女人們手指沾滿油脂,低聲笑鬧。
片刻工夫。
完整熊皮被攤平在旁邊的木架上。
油亮黑毛泛著水光,幾個年輕女人湊過去摸,指尖都深深陷進毛里。
「這毛……冬天墊在身下,怕是能熱出汗。」
「你去年冬天還嫌洞穴里漏風呢。」
曦火沒有理會她們的笑鬧。
正帶著人把內臟清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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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被大塊大塊卸下砍碎,紅白相間的紋路內散發濃郁的腥氣。
「今晚都吃肉!這肉夠我們所有人吃到撐!」他抹了把汗,朝周圍大喊。
接著眾人又開始歡呼。
與此同時,林野正在處理讓風羽先帶回來的那幾根熊筋。
它們被刮淨油脂後用草木灰搓洗。
最後再掛在洞穴深處通風的高處。
「讓它風乾三天,不要隨便摸。」林野觀察狀態。
風羽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他的手指剛伸到半空又縮回去,「那……那弓呢?就乾等著?」
林野搖搖頭。
隨後來到木屋角落,抽出之前早就備好的硬木條。
木紋細密,彈性極好。
削去桑木側枝,再沿著木紋細細地刮,把弓臂中段颳得漸厚,兩端漸薄。
風羽蹲在旁邊耐心看。
「巫,您這是打算給我做什麼弓?」
「直弓。」
林野手上不停,木屑簌簌落下。
「木頭本身彈性夠,其他弓現在沒條件弄,後面等把熊筋搓成弦,配上硬木弓臂後威力絕對比你之前那柄弓更好。」
風羽聽得眼睛更亮。
手指無意識地在大腿上摩挲,仿佛已經癢得想拉弓試射。
「別太猴急。」林野瞥他一眼。
「陰乾起碼得三天,這三天你乾脆用拋石索練練準頭,省的到時候生疏了。」
「不可能!」風羽脫口而出。
隨即意識到聲音太大,又急忙縮了縮脖子,小聲補了句。
「……我又沒射偏過。」
林野笑了笑,沒理他,繼續刮木。
片刻後。
待到弓臂刮到差不多時。
林野把它擱下去找曦火。
曦火在檢查塗抹砂漿的圍牆。
目前抹的砂漿基本全部半干,再過段時間木牆就徹底升級為石灰牆。
林野剛好過來。
目光越過曦火,忽然看到南邊那片被晚霞燒紅的林子。
「巫,您是在想鹿群的事情嗎?」曦火轉過身,咧嘴一笑,輕鬆道。
「我們有銅矛,還有那些麻菇粉,應該沒什麼好怕吧?」
「沒有那麼簡單。」林野搖搖頭。
曦火笑容僵住,有些不太理解。
林野找來一塊石板,用炭筆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緩緩解釋。
「鹿群是成百上千頭共同奔跑,那些麻菇粉根本用不上,而且它們往前沖的時候,通常也不會看前面擋著什麼活物。」
風羽也不知何時跟了過來,好奇道:「那……那要是我們射箭或者使用拋石索呢?」
「你一個人能射幾頭?更別提現在弓都沒做好,拋石索雖然可以帶,但很容易被其他部落看到以後偷學。」林野打斷他。
風羽張張嘴,沒聲了。
林野直起身。
用炭筆在石板上重新畫了一個圖。
「我們知道鹿群遷徙是在平原那邊。」
「但如果我們擋在正面,哪怕舉著藤盾也會被撞飛,然後陷入鹿群裡面就死定了。」
曦火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的意思是?」
「得用特殊的狩獵技巧。」林野蹲下去,用炭筆在上面劃了一道。
「鹿群遷徙不可能正面抵擋,咱們人少只能勾引,然後我琢磨了一個法子——絆索。」
「將多股老藤搓成繩,離地一掌高,綁住鹿道兩邊的粗樹根,或者綁在埋進土裡的木樁上,鹿腿細,跑快了會絆上去,從而導致後面的鹿跟著栽倒,但……」
他頓了頓,抬頭看曦火。
「這法子有講究,藤蔓韌度不夠,所以得用埋進地里的粗樹根固定,而且只能絆倒前排一些鹿,後面的鹿受驚說不定會繞開,甚至炸群跑散。」
「那……」風羽疑惑道,「巫,要是鹿群不走那條路呢?或者它們換方向呢?」
「所以我們要提前過去,觀察地形然後布置絆索。」林野說。
接著他環視眾人,聲音不高,但異常嚴肅。
「記住一件事,我們的命比鹿值錢。」
「寧可少抓幾頭,也不准擋在鹿群正面,抓不到就讓它跑,我們抓被絆倒的鹿就可以了。」
「風羽呢?」曦火又問,「他弓還沒做好。」
「讓他拿把銅矛還有拋石索埋伏在旁邊,防止有其他部落偷襲。」
林野看向風羽,嘴角微微上揚。
「那小子手穩,哪怕用矛或者拋石索,也不會比射箭差太多。」
隨後,正打算繼續說點什麼時。
頭頂哨塔上突然傳來急促的呼喊聲。
「巫!首領!東邊來人了!」
兩人同時抬頭。
哨塔上的漢子正指著河谷下游,聲音裡帶著警覺,又有些遲疑。
「等等?!好像不是敵人?是……是巫您說的草部落的人?領頭的好像是他們首領,後頭還跟著個小的——」
林野心裡一動。
隨後站起,快步爬上哨塔。
望向東方。
夕陽已然沉盡。
最後一抹餘暉里,能看到數道模糊的身影正沿著河岸往這邊走。
走在最後面的那道身影顯得嬌小,一蹦一跳地踩著河邊的石子,哪怕隔著這麼遠,都能看出那股子活潑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