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水部落裡面格外安靜。
水芙就是在這個時候溜出來的。
她手裡拎著一隻空陶罐往河邊走,看起來像是要去打水的模樣。
但在路過水蛇的棚屋時。
忽然停下來。
她對著不遠處在打盹的半大孩子喊道。
「幫我去找塊獸皮,我要去河邊采些青苔,聽說敷在傷口上能止血。」
對方迷迷糊糊點頭,徑直走開。
水芙繼續往前走去,腳步輕快。
但她沒直接去河邊。
而是快速繞了一圈確保附近沒有人。
同時水芙能聞到帳篷裡面有股混合著腐肉和草藥的怪味飄出來。
正準備進去的時候。
遠遠瞥到一道身影。
又縮回藤蔓堆後面。
水狸從營地另一頭走來。
他走得很急,左顧右盼,接著閃身鑽進水蛇的帳篷裡面。
水芙微微皺眉。
等了三息。
躡手躡腳過去,耳朵貼近。
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翻找聲還有水狸的聲音,「……果然沒帶走。」
片刻後,獸皮被掀開一條縫。
水芙已經縮回藤蔓後面。
看著對方從帳篷里出來。
對左手攥著用獸皮裹成的小包,顏色發暗,邊緣滲出某種黏稠的暗褐色痕跡。
水芙鼻尖抽動了一下。
聞到一股腐臭的味道。
隨後看到水狸快步朝著河邊走去。
水芙等對方走出幾十步,才從藤蔓堆後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拎起陶罐跟了上去。
正午的河邊安靜得可怕。
太陽把河面曬得發白,水汽蒸騰,岸邊灌木蔫蔫地垂著。
營地里的人在午睡。
河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偶爾跳出水面的魚,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水狸沿著河岸往下遊走。
走到一處河灣的死角處。
這裡兩岸是突出的土坡,把河水擠得又深又急。
他停下來,左右看了看,然後蹲下去。
從腰間掏出那個獸皮包,作勢要往河底的石頭縫裡塞。
但就在這時,水狸的動作突然停下。
他頭也不回,聲音嘶啞。
「你跟了一路……不累嗎?」
水芙沒動,手指悄悄摸上腰後的骨匕。
水狸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平日裡的陰沉算計。
只剩下赤裸裸的狗急跳牆的猙獰。
他回過頭來,眼中閃過危險光芒。
這段時間他發現水芙居然一直在有意無意調查著之前發生的事情。
甚至都快摸到水狸的帳篷裡面。
水狸舉起那個獸皮包。
包口敞著。
露出裹滿暗褐漿液的骨箭。
「你想要這個?」水狸咧開嘴。
水芙從後面的灌木處內鑽出來,骨匕滑到掌心,刀鋒貼著大腿,冷冷道:「放下。」
「放下?」水狸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猛地舉到河面上方,作勢要鬆手。
「我扔了它,你就什麼都沒了,火部落和咱們部落就得一直打下去,水莉也會成為水部落最沒用的巫!」
水狸的手指猛地一松。
獸皮包往河面墜落。
水芙瞳孔驟然收縮。
她來不及思考,下意識便沖了過去。
那是水蛇撒謊的唯一物證,一旦掉進河流裡面,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而就在她靠近,試圖抓住半空中下墜的獸皮包時。
水狸等的就是這一刻。
左手如鐵鉗般扣住伸過來的手腕。
然後猛地往前面用力一拽。
將她直接推下河岸的陡坡。
「去死!!」
水芙的身體向後仰倒,腳下是陡峭的河岸,下面是湍急的河水。
但在失去平衡的最後一瞬。
她右手緊握的骨匕,卻借著被拉近的距離,狠狠刺入水狸右側胸口。
噗——
水狸的瞳孔驟然放大。
扣著她的手鬆了力道。
臉上猙獰的表情化作一片慘白。
他低頭看著那把沒入自己胸口半截的骨匕,又看著水芙那雙冰冷的眼睛。
那裡再沒有之前的天真無邪,也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同歸於盡的瘋狂。
水芙向後摔去。
宛如紅白色蝴蝶,砸進河中央的水面。
水花濺起。
獸皮衣在水裡閃了一下。
像被澆滅的火苗,瞬間被激流吞沒。
河水繼續嘩嘩地流。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水狸捂著右側胸口,指縫間全是血。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他喘著粗氣,低頭看著河面。
直到確認水下沒有任何動靜。
這才緩緩直起腰。
接著拔出那柄骨匕,隨手扔進河裡。
看著它沉進河底,然後從腰間扯下一塊乾淨的獸皮,塞進衣服里。
壓住胸膛的傷口,把血跡全部遮住。
最後轉身一步一步走回營地。
確保附近沒人看到,回到禁足的棚屋前,掀開門帘鑽進去。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閉上眼睛。
與此同時,火部落的河谷內。
哨塔上的人正準備換崗,突然眯起眼看向遠處,指著河谷下游的方向喊了一聲:
「有人!!」
圍牆內一陣騷動。
青果從木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拎著一把蚌殼鏟。
幾個成年男人抱著投矛器,從後面跑過來,眼睛瞪向外面。
一個陌生的男人正從下遊方向走來。
他走得很慢,腳步虛浮。
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身上裹著幾件獸皮衣,臉上抹著泥,手裡空無一物,沒有任何武器。
在走到圍牆大門前十步遠的地方。
他停下來,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敵意。
「火部落……」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我要見你們的巫。」
「你是誰?」有人從圍牆後面探出頭,將銅矛對著他。
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更低了:
「黑山……讓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