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蹄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黑水部落搶走他們的驢還動手打人。
但現在,連他們都得仰仗的大部落,居然在火部落手裡吃了癟。
「水部落……也打不過你們?」驢蹄有些難以置信。
林野搖搖頭,平靜道:「我們沒有真正打起來,有人在故意挑撥離間;
而且很可能是水狸,除了他,暫時想不到招惹過水部落的其他人。」
驢蹄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
「那豈不是現在連水部落也會……」
「不用多想。」林野直接打斷他,省的對方心臟不好承受不住。
「黑水部落的人剛剛來談過,他們不想被私人恩怨牽扯,而且——」
「火部落的信物展示給他們了,只要黑岩不犯蠢就不會動你們。」
話音一落。
驢蹄身後那群人眼中有些不敢置信。
但又想到林野沒有必要欺騙他們,瞬間如釋重負。
驢蹄忽然覺得腿有點軟。
一屁股坐在旁邊木墩上。
「這就解決了……我們才走了幾天,黑水部落就不敢打我們。」驢蹄低聲喃喃道。
忽然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深深鞠躬:「巫,謝謝!」
在他身後的那些人也馬上跟著鞠躬道謝。
林野伸手扶起驢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不用那麼客氣,但是木筏還要造。」
「啊?」驢蹄一愣。
林野目光投向河谷下游的方向。
「無論是食物還是獸皮,哪怕靠驢運輸也太慢了,木筏順流而下才是更好的運輸方式,而且——」
他收回目光,看向驢蹄。
「後面火部落舉行集會,也需要你順著河流通知其他部落,告訴他們這裡有鹽、有陶,還有食物,一切公平交易。」
「一定把話帶到。」驢蹄重重點頭,隨後似乎想到什麼。
「路上我們看到有片林子,木頭浮水性很好,就是有點距離……」
「明天再說吧。」林野抬手止住他。
「今天我們得先處理鹿肉,不然天氣熱,肉放一夜就臭了。」
驢蹄連忙點頭。
他當然沒意見,黑水部落的威脅解除,自然也沒有那麼焦急了。
林野轉身走出木屋。
對著空地上的人群喊了一聲:「銅手去削點木板;石牙你帶人過來挖坑;風羽去把活鹿牽過來。」
眾人應聲而動。
銅手走到堆放木料的地方,挑了幾根最直的木頭,用銅斧劈成木板。
石牙則帶著人在圍牆西南角挖了一圈淺溝。
接著在林野的指點下。
把削好木板斜插進土裡,木板之間用藤條綁緊,頂部削尖朝外,防止鹿跳出去。
最後風羽和其他人把五頭成年鹿和兩頭幼鹿牽進圈裡,用藤蔓拴在鹿圈中央一根粗木樁上的活扣上。
鹿一入圈,立刻擠成一團。
母鹿在外圍把兩頭幼鹿護在中間,耳朵豎得筆直,警惕地嗅著空氣中的陌生氣味。
青果帶著幾個女人抱來乾草,鋪在鹿圈角落裡,又提來一桶清水,倒在木盆里。
抱來的乾草堆成一座小小的草山,散發著陽光曬過的乾燥香氣。
餓了許久的兩頭幼鹿最先按捺不住。
從母鹿腿縫裡探出腦袋,黑亮的眼睛瞅了瞅四周,又瞅了瞅那堆乾草。
試探著往前邁了兩步。
「動了!動了!」一個火部落的半大孩子趴在鹿圈外的木板上,下巴擱在板沿。
那頭幼鹿終於走到乾草堆前。
低下頭,嘴唇一張,叼起一根草莖,慢條斯理地嚼了起來。
嚼了兩下似乎覺得味道不錯,又叼起第二根。
另一頭幼鹿見狀,也顛顛地跑過來,兩頭小腦袋擠在一起,搶著吃同一堆草。
母鹿們卻沒有放鬆警惕。
最大的一頭母鹿站在鹿群最外圍,目光死死盯著圈外的人群。
每當有人靠近木板。
它的耳朵就猛地轉向那個方向,前蹄刨一下地,發出低沉的噴氣聲。
「別靠太近。」林野走過來,伸手按在那個孩子的頭頂,把他往後帶了帶。
「母鹿護崽,等它們熟悉環境再說。」
風羽也蹲在圈邊,手裡攥著一把乾草。
從木板縫隙里伸手進去,試圖引誘那頭最大的母鹿:「來,嘗嘗,比外面的草更好吃。」
母鹿盯著他,又盯著那把草,鼻孔抽動了幾下,終究沒有上前。
驢蹄和其他驢部落人也圍了過來。
他們擠在鹿圈外,像在看什麼稀罕物。
驢蹄咂了咂嘴:「真厲害,我從來沒見過養鹿的,您是從哪學的嗎?」
「多試試就行,只要它們不跑出去,慢慢就會習慣。」林野笑了笑。
「可它們要是想跑呢?」一個驢部落的漢子問,指向木板頂部疑惑道。
「這板子也不高,一躥不就出去了?」
「所以要把木頭削尖朝外。」林野敲了敲木板頂端,那裡是斜斜向上的木刺。
「鹿不是豹子,不會硬往尖刺上撞,而且——」
「它們被拴著,也不方便跑。」
忽然,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
一頭母鹿突然往前沖了兩步,似乎想試試木板的硬度。
它的肩膀撞在木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但木板紋絲不動,頂端的木刺差點刮到它的耳朵。
母鹿嚇了一跳,趕緊後退,縮回鹿群中央,再也不敢試第二次。
「嘿!撞了!」風羽哈哈大笑。
「你小聲點,嚇著它們今晚不吃草,餓瘦了算你的。」石牙在旁邊瞪了他一眼。
風羽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忍不住笑。
手指從縫隙里又遞進去一根草晃了晃,「吃吧,不吃不胖,不胖不好吃~」
林野檢查了一遍鹿圈的藤繩扣。
確認能既不讓鹿掙斷,又留出一丈多的活動範圍,能讓它們走到食盆和水盆邊。
隨後他直起身,看向驢蹄說道。
「去看看之前留在河面上的木筏。」
河谷下游。
林野和驢蹄沿著河岸往下走,身後跟著兩個驢部落的漢子。
風羽扛著銅矛走在最後,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鹿圈的方向。
顯然還惦記著那些野鹿。
「木筏我已經放河裡泡了幾天,如果藤蔓爛了,就得換個綁法。」林野邊走邊說。
「而如果還沒有爛掉,就代表……」
他的話沒能說完。
腳步忽然停住了。
那個紮好的簡易木筏正在河中漂著。
被繫著一根藤蔓,綁在河邊的樹上,圓木也被河水泡得顏色發深。
只不過……
木筏上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對方也似乎昏迷了過去,身上那套紅白色獸皮衣被河水浸透,軟軟地貼在木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