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水芙醒了,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昨晚睡前她用熱水擦了臉,可身上還是黏著一層薄薄的滑膩感。
至於洗熱水澡?
她瞥了眼窗外,有人正往部落內挑水,但還是迅速收回了目光。
為這點事麻煩別人,她可沒有那麼蠢。
水芙有些待不住了,爬起來,用手指梳了梳亂糟糟的頭髮,推門出去。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
銅手正帶著幾個人在砍木頭。
斧頭起落,發出清脆咔嚓聲。
地上已經堆了數根削好的直木,還有幾十塊用藤條綁紮的平板。
水芙小步走過去,歪著頭看了半天。
始終沒看出這些木頭架子有什麼用。
她繞過刨花堆,在林野身後站定,小手背在身。
「昨晚的那些丑疙瘩呢?」她仰起臉說,語氣帶著點剛睡醒的朦朧。
林野此刻正用炭條在木板上劃線。
聞言放下炭條,指向肥皂的方向笑道。
「等晚上再說,肥皂的凝固還要點時間,現在去只能搞到一盆膩乎乎的東西。」
水芙想像一下那個畫面。
頓時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但她也沒走。
靜靜看著林野組裝那些木板和木棍。
「這是在做什麼嗎?」水芙有點好奇。
「這是桌子還有椅子。」林野一邊繼續組裝一邊解釋道。
「後面集會上擺東西就不必放到地上,而且我們吃飯直接坐在上面就行。」
水芙眨了眨眼,想像了一下自己坐在這種木架子的樣子。
好像……是比蹲在地上舒服一點?
「奇奇怪怪。」水芙小聲嘟囔著。
林野笑了笑,沒接話。
接著找到石牙風羽給他們派了新活。
繼續帶人去黑水部落挖附近的魔芋,同時用鹽換取黑水部落的勞動力。
……
水芙好不容易挨到傍晚。
背著藤蔓筐的火部落成員,以及幾十名幫忙搬運的黑水部落成員。
已經把大量粘著泥巴的魔芋放入木屋。
此刻天邊的雲燒成橘紅色。
火塘邊飄起煮魔芋的香氣。
水芙這次沒去吃,而是專門蹲在兔圈旁邊的陰影里,眼睛盯著製作肥皂的方向。
終於看到林野從裡面出來。
接著水芙從陰影里鑽出,攔在面前。
「是不是失敗了!我都等一天了,你要是騙我,我就……」
「就怎樣?」林野低頭看她。
水芙咬了咬嘴唇,憋出一句:「我就把你的那些丑疙瘩全餵給來福!」
林野失笑,伸手想揉她腦袋。
水芙唰地往後退了半步,護住頭頂,警惕地盯著他:「賭約還沒履行!不准摸!」
「正好差不多弄完了,你過來看看。」林野收回手,轉身朝那邊走去。
製作肥皂的木架上擺著三個木槽。
木槽里原本的液體已經凝固成塊,顏色略有不同。
第一個呈現灰白色,散發著淡淡的類似草木灰的澀味。
第二個邊緣泛著青綠,味道有些清新,那是加了一點驅蟲草藥的關係。
第三個最特別,呈現近乎粉白的色澤,表面嵌著一些細小的紫紅色碎屑,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甜香。
「最普通的這塊肥皂沒香味;綠色這塊加了驅蟲草藥;至於粉白色的這塊……」
林野將最後粉白的肥皂切了一塊。
托在掌心像一小塊凝脂,微笑道。
「加了點鮮花,專門給首領和巫用的。」
水芙盯著那三塊東西,有些難以置信。
「……你沒有偷偷換過吧?」她仰起臉,小臉上寫滿了懷疑,「昨晚那鍋油怎麼可能變成這樣?」
林野沒回答,而是端過旁邊一盆清水,把那塊粉白色的肥皂丟進去。
用手掌搓了幾下。
綿密的粉白泡沫瞬間裹在他的指縫間,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甜香。
「手。」林野說。
水芙下意識往後縮。
卻被一把抓住手腕。
水芙身體微微一僵,在水部落從來沒有一個人敢這樣對她動手動腳。
剛想反抗,但手掌被那層泡沫包裹時,卻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乾淨清爽。
泡沫在指縫間擠壓。
把皮膚上的灰塵和油膩一點點剝離。
林野抓著她的手,在水裡沖洗兩下。
泡沫被衝散。
露出底下白皙乾淨的皮膚,還隱約帶著一點被搓過的微紅。
水芙盯著自己的手,下意識摸了摸。
異常清爽。
「這……」她張了張嘴,聲音發虛,「這怎麼可能……」
林野鬆開她的手腕,把盆推到一邊,嘴角帶著笑:「賭約。」
水芙的臉瞬間漲紅。
她往後退了半步,眼睛閃過一絲慌亂。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靠近幾步,臉上的神情寫著滿滿的彆扭。
林野伸手,在她頭頂揉了揉。
掌心帶著肥皂殘留的香味,蹭過她的發頂,把幾縷亂糟糟的碎發壓了下去。
水芙的肩膀繃得死緊。
她垂著眼睫,小嘴抿成一條線,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夠了沒有。」
「夠了。」林野見到她這副樣子,樂呵呵的心滿意足收手。
順手在三種肥皂上各切下來一塊。
接著用樹葉包好,塞進她懷裡,又調侃了一句。
「拿著……你身上也有點臭了。」
水芙猛地抬頭,小臉上的彆扭瞬間變成了惱怒:「我哪裡臭了!我昨天才——」
話音未落,想起來最近的確沒洗過澡。
於是她抱著那三塊肥皂,胸口起伏了兩下,最終憋出一句惡狠狠的,「你才臭!」
說罷,轉身就跑。
林野看著她的背影,變得更加樂呵。
看樣子這個小傢伙被自己氣的都差點有點裝不下去了。
隨後將木槽裡面的肥皂依次切塊。
朝火塘方向走去。
準備分發給部落里的其他人使用。
水芙一口氣跑回木屋,把門砰地關上,背靠著門板滑坐下來。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三塊肥皂。
鼻尖還縈繞著那股淡淡的花瓣甜香。
她伸出剛才被林野搓過的那隻手,在月光下翻來覆去地看,忽然想到什麼。
姐姐……姐姐一定會喜歡這個東西。
以前水莉總是抱怨,祭祀前要淨手,如果不小心沾到油污,洗多少遍也洗不乾淨。
如果有這個……
水芙把臉埋進膝蓋,小嘴無聲動了動。
忽然,她隱隱約約察覺到哪裡不對勁。
自己似乎越來越少刻意去偽裝。
但對方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現的樣子。
總不可能是為了方便故意逗自己吧……
怎麼會有這麼惡劣的大人啊!
水芙恨恨地抓起那塊粉白的肥皂,想丟又不捨得丟,只能咬牙切齒地收好。
與此同時,河上游。
黑山帶著兩個人,小心翼翼沿河岸前進。
他們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倦意。
前方,水部落的營地隱約可見。
河灣的緩坡上飄著幾縷炊煙,遠遠的能感覺到一種仿佛即將爆發大戰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