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晨霧中。
灌木叢內幾個腦袋正從枝葉縫隙里探出來，呆呆凝視著前方那道矗立著的圍牆。
甚至高得需要他們仰頭才能望到頂。
「那……那是什麼？」有個年輕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牙齒都在打顫。
「是樹嗎？可樹怎麼會長得這麼整齊？」
「不是樹……」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人咽了口唾沫。
「肯定是天神的手段，人怎麼可能造出這種東西？」
「都閉嘴！」
最前面的男人低聲呵斥。
他個子不高，但一雙腳大得驚人，正赤著腳踩在碎石和落葉上。
他是奔部落的首領，飛腿。
飛腿死死盯著眼前的圍牆。
心裡翻江倒海。
幾天前他們在河邊取水時，遇到了乘著木筏的驢蹄等人。
不過出於警惕，沒讓他們上岸。
從對方口中得知火部落的存在，以及後面還要召開春集的消息。
飛腿本來不信。
但黑水部落的鹽實在是貴得離譜，一小點就要他們半張皮子。
想到鹽的滋味，猶豫很久，還是帶了幾個人過來看看。
這時那個年輕人又往前探了探腦袋。
「我們真的要過去嗎？萬一是陷阱呢？」
「陷阱？」另一個人拍了拍身邊的藤蔓筐，裡面的東西主要是些帶著泥巴的球莖。
這東西不僅聞著刺鼻，而且吃起來還會嗆的眼淚直流，但好在沒毒。
「我們只有這些破東西，驢蹄說他們連陶器都賣！怎麼可能來騙我們的東西?」
「我不信。」年輕人搖頭。
「肯定是驢部落那群人在吹牛。」
「但當時丟過來的木牌是真的。」
飛腿忽然開口道，低頭看向手裡那塊木牌，上面刻著一團跳動的火焰圖案。
六個人又沉默了。
晨風吹過，灌木葉子嘩啦作響，他們齊齊打了個哆嗦。
「要不……回去吧？」年輕人小聲說，「趁他們還沒發現。」
「但來都來了……」飛腿咬了咬牙。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下面的人——」
一道嘹亮的喊聲突然從圍牆方向炸開，驚得灌木叢里眾人紛紛一哆嗦。
「縮在灌木叢里看半天了，出來吧！」
灌木叢里死寂一片。
飛腿感覺自己的血都涼了。
被發現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大腳。
他們部落的人擅長奔跑，要是分散逃應該能跑掉吧？
可那聲音里沒有敵意。
反而帶著點……好笑？
飛腿和族人們對視一眼，終於，他咬了咬牙，緩緩從灌木叢後出來起來。
另一邊。
木屋裡面，林野正在檢查儲備的物資，風羽連蹦帶跳地沖了進來。
「巫！哨塔上的人說外面的灌木叢縮著幾個好像是過來參加春集的人！」
林野有些納悶。
怎麼這麼早?
預想最快也是中午才到，可既然人都來了，東西總不能還堆在木屋裡面。
「去叫人準備把東西搬出去吧。」
風羽應了一聲，轉身竄出洞穴。
隨即林野看向木屋。
物資碼得整整齊齊。
木盒裝的雪白精鹽，曬乾磨粉的魔芋，以及堆在角落的一些陶器。
除這之外還有肥皂、鞣製獸皮等東西。
「巫！」石牙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東西搬哪？」
「搬到河谷空地去。」林野走出木屋，晨風撲面，他眯了眯眼，抬頭看了眼天色，
「再讓青果帶幾個女人，拿樹葉和樹枝在那邊搭個簡易的樹葉帳篷。」
「得嘞！」石牙立刻回頭喊人，「有人來了！把東西搬出去！」
火部落的人動作很快。
林野看了眼圍牆大門。
既然人都來了那就開門迎客。
嘎吱——
沉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
霧已經散了不少。
林野看到幾道人影站在灌木叢邊緣。
為首的男人個子不高，但一雙腳大得驚人，赤著腳踩在碎石上穩穩噹噹。
他們走得很慢，像是在確認沒有陷阱，每一步都透著謹慎。
「是不是來參加春集的？」林野的聲音清脆，在清晨傳得很遠，「這裡就是火部落。」
幾道人影頓了頓。
飛腿往前走了半步，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在林野身後的圍牆上掃過。
這才看清後面兩座哨塔，而且裡面居然還有人探出腦袋在看著他們。
「我們來參加春集的……」飛腿張了張嘴，語氣有些顫抖，「我們是奔部落。」
林野點點頭，表情溫和道:「這邊走。」
他轉身帶路。
飛腿他們互相看了看，邁開步子跟上。
林野帶著他們徑直走向河谷空地。
抵達以後，青果帶著幾個女人開始搭建簡易的樹葉帳篷。
「這裡就是以後春集的地方。」
林野指向空地中央那座木台。
上面刻著一團跳動的火焰圖案，線條粗獷卻充滿力量。
「看到那個圖案了嗎？跟你們手上的木牌的一樣，那是火部落的標誌；
有木牌代表是客人，會受我們保護。」
飛腿看向手中木牌，又抬頭看向木台。
果然圖案一模一樣。
他心裡的戒備稍微鬆了一絲，隨即被空地上那些木製桌椅吸引了注意力。
「這些是……什麼東西?」
飛腿指著桌椅小心翼翼詢問。
「坐的地方。」林野笑了笑，「交易的時候站著累，蹲著也不舒服，不如你們試試?」
奔部落的人沒人敢亂動，他們看著那些桌椅，仿佛在看某種古怪的東西。
林野也不勉強，走到正在搭起的帳篷下，看著風羽和石牙把東西搬過來。
「話說你們怎麼來得這麼早？我原以為最早也要中午。」
「我們……跑得快。」飛腿低聲喃喃道。
「想先過來看看驢蹄說的是不是真的。」
林野看了他們一眼。
這幾個人衣衫襤褸，腳大得誇張，藤蔓筐里似乎也沒有裝著很多東西。
他心裡有數，這支部落窮得很，帶來的東西恐怕價值有限。
但他臉上沒露出半點輕視。
「既然來了，那看看東西。」林野示意風羽和石牙開始展示東西。
風羽抱起一個木盒，揭開蓋子。
裡面的精鹽在晨光下白得刺眼。
「這是……」飛腿湊近，鼻子抽了抽。
一股純淨的鹹味鑽入鼻腔，而且沒有黑水部落那種苦澀的雜味。
「鹽，可以嘗嘗。」
隨即林野倒了一些在桌上。
奔部落眾人同時瞪大眼睛。
飛腿甚至往後退了一步，他見過黑水部落的鹽，不僅灰黑還摻著土。
除了鹹味，更多是苦澀味。
可眼前這個……
飛腿伸出手指。
小心翼翼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得滾圓。
純淨的咸，沒有任何苦澀味。
「這一定是天神的鹽！」身後那個年輕人嘗了後差點跪下去，被旁邊族人一把拽住。
「不是天神……」林野微微一笑，他靠在桌邊，語氣溫和卻擲地有聲。
「是我們火部落的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