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邊，林野還在構思魔芋涼糕的配方，身後忽然傳來石牙的喊聲。
「巫！有人過來了！」
他順著方向望去。
河谷下游的路上，一支約莫十人的隊伍正朝著這邊移動。
領頭的嬌小身影遠遠地朝這邊揮著手。
林野拍了拍石牙的肩膀，把已經半舉起來的銅矛按下去。
「是水部落的人，你去通知下首領。」
隨著雙方的靠近。
水芙走在最前面。
頭髮比上次見時長了一些，散在肩頭。
身上的衣物也換成了短袖，臉上帶著些許的興奮，像是發現獵物似的。
水熊則是一寸寸掃過火部落外的農田。
但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這不是他們那種戳個坑丟種子的做法。
旁邊還有一條讓他無法理解的引水渠。
清水居然會順著竹渠汩汩流淌，在田壟間分出細小的支流，滋潤著那些土壤。
更讓他震驚的是田裡勞作的人。
他們手裡握著一種長柄工具，一腳踩下去，整塊土就翻了起來。
而且……怎麼好像是其他部落的人?
水熊眉頭緊皺。
他活這麼多年。
從沒見過有人這樣耕種。
不是種子丟下去就行嗎?
「首領……」一個族人小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同樣的茫然，「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水熊沒回答。
他望著那片熱氣中翻飛的土浪，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可能遠遠低估了這個部落。
水芙三步並作兩步躥到林野面前。
仰著小臉，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我被姐姐關在部落這麼久，有沒有想我？」
林野看著她那副模樣，無奈地笑了笑，隨口應道：「……當然有。」
「敷衍。」水芙撇撇嘴，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土塊，忽然湊近半步，似乎發現了什麼。
「別鬧……」林野往後退了半步，目光落在其他人扛著的藤筐上，「亞麻都弄好了？」
「弄好了～」水芙見他不上鉤，無趣地聳聳肩，轉身拍了拍一隻最大的藤筐。
「按你教的辦法都處理了，而且——」
她指向隊伍末尾一隻蓋著獸皮的藤筐。
「還發現一種新石頭，順路帶過來了。」
林野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幾大筐亞麻上。
灰白色的纖維束捆得整整齊齊，每一束都經過仔細梳理，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絲光。
他點了點頭，心裡鬆了口氣。
這些纖維質量比他預想的好，足夠後面先用紡錘進行處理。
林野直起身，看向水熊，微微頷首。
「先回部落歇腳喝口水，再慢慢談?」
水熊收回望向田地的目光，點點頭。
隨後視線又掃過田裡那些開荒的人，感覺到這是一種他沒辦法理解的耕種方式。
「你們這是在……耕種?」水熊疑惑道。
林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點頭道:「沒錯，這樣等秋收以後，結的穗子才更多。」
「不是都直接丟種子的嗎？」
「我們只有花力氣來伺候這些農田，它們也才會在秋收的季節回報我們。」
林野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種讓水熊無法反駁的篤定。
水熊身後的水部落的族人面面相覷。
他們從沒想過。
原來種地不是把種子往土裡一扔，而是可以像打獵似的去主動爭取。
「走吧。」林野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帶著一行人沿著田埂往圍牆方向走，刻意避開了銅手所在的那一側。
進了部落，圍牆內比外面陰涼許多。
曦火已經等在那兒，大嗓門一喊：「水熊首領！有失遠迎！」
水熊拱了拱手，算是回禮，目光在部落里掃了一圈。
地面鋪著碎石，排水溝修得整齊。
木屋還有兔圈上堆著瓦片，一切井然有序，不像他見過的任何一個部落那樣雜亂。
在水熊還在陷入微微震撼時。
林野讓人把大量醃魚搬出來。
魚籠重新投放後，部落暫時不缺魚了。
除去吃的新鮮魚，剩下的魚都會被開膛去掉內臟，抹鹽後掛在棚子裡陰乾。
每條魚都有半臂長，散發著濃郁咸腥。
「之前拿了你們的粟米。」林野指著熏魚，「這些魚就先給你們吧。」
水熊看著那十幾條魚，眼神動了一下。
水部落靠河，他們嘗試過用石矛捕魚，但效率極低，十回有九回都是落空。
而火部落……居然能一次拿出這麼多？
他身後的族人卻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水芙則在旁邊感覺這群人的交易真無聊。
交易商量得很快。
林野還額外附贈他們幾塊普通肥皂。
「時候不早了。」林野看了看天色，「不如在這裡歇一晚，然後吃頓飯?」
水熊沉吟片刻，點頭道，「那打擾了。」
「沒事。」林野搖搖頭，讓青果安排住處和晚飯，自己則帶著人去搬送來的物資。
水芙也趁機甩開其他人，跟了上去。
伴隨幾大筐亞麻被抬進洞穴陰涼處，林野檢查纖維的長度與韌性，隨後滿意點頭。
在搬到最後一筐時，起初他還沒在意。
林野隨手掀開獸皮，發現裡面是一些灰白的塊狀物。
忽然目光頓住。
這些塊狀物的表面有細密的針狀結晶。
於是湊到鼻尖嗅了嗅。
涼，澀，還帶著一種刺激性的氣息。
林野微微一愣。
這才忽然想到，水部落附近的鹽湖，周圍很有可能存在伴生的硝石礦！
他手裡攥著那塊灰白色的石頭。
腦子裡像有一道閃電劈過。
硝石溶水吸熱，可以製冰，甚至可以加硫磺、木炭……
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但即便是用來降溫，也是戰略級物資！
「巫？」旁邊搬筐的人見他發呆，遲疑地喊了一聲。
林野回過神，猛地轉頭看向水芙，隱約帶著些許急促：「這石頭……在哪發現的？」
水芙正蹲在外面，用手逗著來福，聞言嘴角勾了勾，忽然起身，湊了過來。
兩個人靠的過近，林野甚至能感覺到身旁那嬌小而炙熱的身軀所散發的溫度。
一時間不由得有些尷尬。
但水芙仿佛沒有注意到，只是湊近以後在林野的耳邊低聲開口。
「這可是秘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哦，這是我們部落鹽湖那邊附近的石頭。」
林野感覺耳旁一陣溫熱，吹的痒痒的。
但也顧不上她惡劣的小動作，只是把手中硝石攥得更緊，臉上慢慢浮現笑容。
「這東西對你有用嗎？」
水芙歪著頭，一臉好奇。
林野看著她，點了點頭。
「現在不告訴你，不過——」
他把手中的硝石高高舉起。
「今晚我來表演一個東西，一個……能夠讓夏天變得更涼快的東西。」
「變涼快？」水芙一愣。
忽然她的表情變得可憐巴巴，輕輕拉著林野的衣袖，用稚嫩的聲音開口撒嬌道。
「林野～芙芙現在就想看～」
「咳咳咳……誰教你這麼說話的?」林野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慶幸自己沒在喝水。
接著把硝石放回筐內，搖了搖頭道。
「等晚上所有人一起，有些東西……只有所有人親眼看過以後才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