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往做飯的地方走,水芙像條小尾巴跟在他身後,嘴裡還在說個不停。
她把這段時間遇到的事講給水莉。
從之前的冰飲再到後面的鬥獸棋,以及現在將亞麻製作成這種輕飄飄的衣服。
水莉表面不動聲色,內心陷入思索。
目光掃過沿途的人,大部分人都在手舞足蹈的比劃著名羊群進圈的動作,唾沫橫飛。
她想起水部落。
傍晚這個時候,幹完活就是等著狩獵隊歸來,吃飯後等天黑下來就是睡覺。
而這裡,每個人似乎都有做不完的事。
她把莫名的失落壓下,加快腳步跟上。
林野沒直接去火塘。
他忽然想起來什麼,拐進角落的木屋。
木屋內堆著數筐高嶺土,旁邊角落裡也並排放著三個陶罐。
罐口邊緣的濕泥乾裂,露出幾道縫隙。
林野微微一愣。
這段時間太忙,他都把飛腿那些人帶過來的高嶺土忘在了腦後。
但後面正好可以嘗試燒制瓷器。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這個……
林野把目光投向這些陶罐。
正是之前用來釀酒的罐子。
……
片刻後。
林野帶著陶罐來到做飯的地方。
以前這裡是光禿禿的幾塊巨石,現在已經擺上用來切菜的木板。
「這裡面裝著什麼嗎?」水芙有些好奇,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要這樣保存的東西。
「算是一種食物。」林野掀開封口,遲疑道,「但不一定成功……」
話音未落。
淡淡的酸味已經從罐口沖了出來。
不由心裡一沉。
他湊近聞了聞,眉頭緊皺,想到邊緣乾裂的泥巴,這才明白是密封沒做好。
林野嘆了口氣,正打算說些什麼。
水芙伸出手指,探進罐口邊緣,沾了一點琥珀色的液體飛快送進嘴裡。
「水芙——」水莉來不及攔,眼睜睜看著水芙伸出舌頭舔了舔手指,表情微微扭曲。
「唔……好酸?不對,又有點甜!?」
「什麼?」
林野微微一愣。
釀造失敗的酒怎麼可能是這種味道。
於是自己也伸出手指沾了一點嘗嘗。
舌尖觸到的瞬間,強烈的酸勁湧上,接著又是一股淡淡的甜味冒出。
林野怔在原地。
這是……果醋?
腦子裡像有根弦嗡地一聲接上了。
陶罐封口泥巴乾裂,導致空氣中的醋酸菌鑽進去,把酒精氧化成醋酸。
但因為野果本身糖分高,蜂蜜加得多,所以最後變成了這種酸甜可口的果醋。
林野一時間哭笑不得。
他本想釀酒,結果誤打誤撞釀出了醋。
但轉念一想。
醋在這個時代,價值未必比酒小。
「怎麼樣?能喝嗎?」水芙拽他的袖子。
林野把罐口蓋好,又拍了拍另外兩罐,「可以,而且……正好拿來做一道新菜。」
接著開始喊人。
不消片刻功夫。
十多條出籠的鮮魚被帶了過來,然後林野帶著石牙等人開始刮鱗去內臟。
水芙在旁邊幫忙洗著生薑,洗著洗著,手指就偷偷去蘸旁邊小碗裡盛的果醋。
接著被林野拍了一下手背。
「那些可都是拿來做菜的。」
水芙還想說些什麼,忽然留意到身旁來自水莉的死亡凝視,立刻選擇乖乖去剝蒜。
水莉在另一側默默地把辣椒切成小段。
時不時看向那罐果醋,顯然也在好奇。
食材都處理的差不多後。
林野把鍋底燒熱倒入油脂,再把薑片、大蒜、辣椒扔進去爆香。
滋啦一聲。
辛辣的氣味瞬間炸開,水芙被嗆得打了個噴嚏,急忙往後跳了半步。
「咳咳……好沖!」
「別站那麼近。」林野把魚塊滑進鍋里,煎至兩面微黃,然後倒入清水。
水燒開以後湯色漸漸變成奶白,他拿起那罐果醋,估摸著倒了小半碗進去。
「啊!」水芙哀嚎一聲,「倒了這麼多!」
林野用木棍攪了攪湯。
「醋能去腥把鮮味全吊出來,而且果醋本來就還需要進一步處理。」
他讓人取來蜂蜜,兌入大量涼白開。
比例約莫一比十,再滴入少許果醋。
琥珀色的液體在陶碗裡晃蕩,散發著淡淡的果酸與蜜香。
「這是新的飲品?」水莉難得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林野把碗遞給她,「你也嘗嘗。」
水莉遲疑地接過,抿了一小口。
酸甜微澀,帶著些許野果清香。
她不自覺地又喝了一口,然後迅速把碗放下,耳尖微紅,像是在掩飾什麼。
林野笑了笑,等待片刻後,喊人把酸湯魚全部裝到木盆裡面。
奶白色的湯里時不時浮出魚塊,旁邊還點綴著些許辣椒段和薑片。
他又把幾大碗果醋飲擺上木桌,涼白開都用硝石冰過,碗壁凝著水珠,涼氣裊裊。
「開飯!」曦火在火塘邊喊了一嗓子。
眾人圍坐過來。
起初當那盆酸湯魚端上桌時,幾個人皺了皺鼻子,有點不習慣這股酸味。
只要林野先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送進嘴裡,然後懷念地露出笑容。
眾人見林野動了筷子,才遲疑地開吃。
風羽第一個舀起魚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猛地瞪圓:「這……這魚……」
「怎麼了?」旁邊有人緊張地問。
「好吃!」風羽又急忙夾了一塊。
水莉坐在林野旁邊,起初還能維持著端莊的姿態,小口小口地抿著湯。
但動作明顯快了起來,夾魚的頻率越來越高,甚至都顧不上挑刺。
最後當她端起那碗冰過的果醋飲。
大口喝下去時。
林野微微側頭,恰好看見水莉鼻尖上沾著點細汗,獸皮衣領口因動作而微微敞開。
露出鎖骨下被熱氣熏得微紅的肌膚。
而她正低頭專心對付碗裡的魚塊,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目光。
林野輕咳一聲,隨後移開視線,站起身來,又拍了拍手。
眾人安靜下來,看向他。
「今天這頓飯,」林野的聲音在火塘邊響起,「不只是為嘗鮮,也為了通知你們——」
「明天開始,亞麻衣陸續製作。」
「其次我們的農田也開墾大半,這也是所有人一起的功勞!」
他舉起那碗果醋飲開口道。
「乾杯!這頓飯送給所有人。」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河谷盪開。
「喝!」曦火把碗一舉,仰頭灌下。
來福趴在林野腳邊,鼻尖嗅來嗅去。
林野笑了笑,把剩下的小半碗倒進它的木碗,來福立刻低頭,舌頭卷得嘩啦響。
飯後。
水莉和水芙依舊住進之前那間木屋。
屋裡已經收拾乾淨,乾草鋪得厚厚的,角落裡還放著一盆用硝石鎮過的涼水。
此刻正散發著絲絲涼意。
水芙一進去就癱倒在草蓆上,四肢攤開,像只曬蔫的貓:
「吃得好飽……動不了了……」
水莉沒理她,站在屋中央,目光落在水芙剛脫下來的那件亞麻短袖。
她遲疑了一下,拿起來套自己在身上。
這件衣服剛好,肩線稍微收束,勾勒出比水莉更飽滿的肩背曲線。
腰間的細繩帶勒得有些緊。
但正是這種貼合。
讓她更清晰地感受到麻布的特性。
不僅透氣,風能從布縫裡鑽進來,而且吹在汗濕的脊背上還非常涼爽的。
水莉摸著身上的亞麻短袖陷入沉默。
她想起水部落,想起曾經裹著獸皮,在悶熱中難以入眠的夜晚。
差距……比想像中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