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蒙蒙亮，林間霧氣未盡。
飛腿帶著他的人已經抵達開荒田地。
這個時間日頭未出，正適合勞作。
片刻功夫，他們就揮舞著石耜整整齊齊翻出大片鬆軟肥沃的新土。
放眼望去。
還有不到五畝地的荒草在晨風中搖晃。
昨夜的熱鬧也仿佛延續到此刻。
有人忽然討論昨日吃到的食物。
語氣興奮。
但看到剩下還需要開荒的區域時，似乎想到什麼，神情忽然變得失落起來。
「這地……咱們弄完了就得回去嗎？」
「肯定的，不知道後面還能不能來。」
旁邊的男人開口道，他用石耜戳著土，語氣帶著點依依不捨。
聞言，旁邊好幾個男人也紛紛停了手。
陷入沉默。
在這裡他們見過蓋著瓦片的木屋，見過把羊群引入部落內的奇蹟。
還有那種種新奇美味的食物……
再想到自己部落那黑漆漆的洞穴。
一種複雜的心情瞬間在心中瀰漫。
「都想什麼呢？！」
飛腿把石耜往土裡一插，大罵道，「部落還有其他人等著我們回去呢！」
頓時其他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悶頭繼續刨地。
飛腿又罵了兩句，自己也狠狠揮舞著石耜砸進土裡，把一叢老根連泥帶土翻起來。
他當然知道這裡很好。
但畢竟不是孤家寡人……只能啐了口唾沫，把力氣全發泄在開荒上。
另一邊。
幾個水部落男人背上了藤蔓筐。
水莉站在一旁，平靜說道：「回去告訴首領，讓他抓緊把下一批亞麻送過來。」
「我打算先留在這裡……怕水芙惹事，過段時間就會回去。」
水芙微微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看去。
林野輕輕笑了笑，也跟著點頭道，「放心，在我們部落會很安全的。」
他們面面相覷，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但點點頭離開火部落。
「現在跟我過來，那捲麻布先給你們。」林野看向旁邊的水莉說道。
片刻後。
水莉還有水芙來到樹蔭下，林野進入木屋取出一卷亞麻布放到旁邊的木桌上。
恰好看到水芙正蹲在水莉身後，手裡捏著用來測量的麻線，笑嘻嘻開口道。
「姐姐，腰再直一點。」
「你快點。」水莉有點不太適應。
水芙的手指貼著水莉的腰滑過，把用來測量的麻線往裡收了半寸。
「腰真細，量好了～」
水莉回頭瞪她一眼。
但水芙又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催促著開始剪裁衣服。
水莉只能暫時放下收拾她的想法。
林野微微一笑。
轉頭看到青果也帶著幾個女人過來了。
又進入木屋將剩下幾卷麻布交給她們。
更遠處有人把紡錘轉得飛快，正在處理水芙帶過來的那幾筐亞麻纖維。
兩個時辰後。
嶄新的亞麻短袖成型。
水莉用銅針弄斷線頭，衣服抖開。
短袖的領口修得恰好，袖口微翻，左胸口處還繡著一朵簡單的花朵。
她滿意地微微點頭，進入木屋更換。
當從裡面走出來後。
水芙眼睛微微一亮。
短袖領口恰好收在鎖骨下方，露出修長的頸線，腰線也被細布條收束得利落。
原本她身上那股威嚴感被這布料一襯，竟顯露出幾分少見的反差和可愛。
風一吹，布料貼著腰側輕輕晃動。
「真好看，要是火部落的巫看到也說不定會誇你哦～」水芙在旁邊打趣道。
聞言，水芙下意識挺直背，下巴微抬。
但耳尖卻微微泛紅。
另一邊。
林野走到漚肥坑邊，蹲下身抓了一把。
黑褐色的肥料里，草木灰、腐熟野菜殘渣還有各類糞便已經充分混合。
散發著濃郁土腥與發酵後的酸腐氣。
夏季高溫加速分解，比他預估的快。
差不多再有一周時間就能正式使用，那時候十畝地也應該開荒完了。
這時忽然想到那幾筐高嶺土。
「瓷器……」林野微微皺眉道。
但他清楚現在的窯溫不夠，燒不出來。
得考慮用獸皮做個原始版本的鼓風機，讓風強行灌進去提高燃燒效率。
又或者開始燒制木炭，炭火溫度更高。
但最好還是建個新窯，或把老窯改進，就是具體流程記不太清了。
「這幾種方法都得試試，一旦能夠成功製造瓷器......」
林野低聲喃喃道，沒有繼續往下說。
與此同時。
順著河流，距離火部落很遠的東邊。
驢蹄站在木筏前端，手裡的木槳插進淺了不少的河底。
離開火部落這麼多天，兩岸不再是翠綠樹林，而是變成稀疏灌木和枯黃草地。
風從西北吹來，帶著乾燥的苦澀氣息。
植被越來越稀。
地面也從土壤變成了灰白的沙礫。
偶爾能看到幾棵樹皮乾裂的灌木。
「首領，再往前可能就不好走了，要不要現在回去？我們已經換了不少東西。」
旁邊有人低聲道。
木筏上，陶罐和精鹽已經換出去一些。
藤蔓筐里裝著這一路上交易來的獸骨、各種不同顏色的石頭還有奇模怪樣的果實。
期間並非全無危險。
有幾個部落就用危險的目光盯著他們。
那些人臉上塗著赭石，手裡握著石斧，顯然不歡迎外來者。
面對這種情況他們只能選擇不要靠近。
驢蹄思索片刻，正要開口，最前頭的漢子忽然叫起來：「前面有煙！」
他瞬間眯起眼，看向河岸右側。
一片低矮土丘後面，有淡薄青煙升起，持續不斷，像是有人在燒煮著什麼東西。
木筏緩緩靠岸。
驢蹄跳下去，腳踩在沙礫上咯吱作響。
這裡的沙礫混著細碎石英，微微泛黃，像是來到沙漠邊緣。
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微微發疼。
木筏上的人握緊長矛，警惕地跟上。
繞過土丘，他們微微一愣。
一片用泥巴糊成的小屋映入眼帘。
牆面上留著手指抹過的痕跡，屋頂鋪著一些枯草。
幾個光著上身的孩子正蹲在屋前，用樹枝撥弄地上的蟲子。
聽見腳步聲，尖叫著跑進了屋裡。
瞬間走出來幾個成年男人。
他們的皮膚粗糙，像長期被風沙打磨。
其中一個男人握著柄粗陋厚重的石刀，眼神兇狠盯著他們。
「等等！我們是過來交易的！」
驢蹄大聲解釋道。
忽然死死盯著對方身後出來的一個人。
那是名老者，臉上溝壑縱橫，左眉骨上有一道舊疤。
驢蹄喉嚨滾動了一下。
「……我見過你，之前我跟前任首領來過這邊和你們換過東西！」
那老人的眼睛也眯了起來，目光在驢蹄臉上停留很久，似乎認出了他。
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追憶，隨即示意圍過來的其他人不要動手。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衰弱。
「你們又是來交易的嗎，但最近這邊可不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