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有沙漠那邊的消息後。
驢蹄心中一喜，連忙上前，「沙漠上面發生的事您要知道什麼，能不能……」
話音未落，老者臉色驟變。
渾濁的眼睛閃過一絲恐懼，像是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東西。
他猛地後退半步，嘶啞喊道。
「你們走吧，我不要交易了。」
「我們只是想……」
「走！」老者突然暴喝，聲音帶著顫抖。
旁邊也衝出兩個男人，手裡握著石刀，擋在驢蹄面前。
氣氛陡然繃緊。
「別動手！我們這就走！」驢蹄張開雙臂攔住自己的人，眼睛卻看了過去。
老者喘著粗氣，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像是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這是為了你們好，別再問沙漠的事。」
說完便轉身鑽進泥屋。
「……走。」驢蹄低聲道，緩緩後退，直到退出十幾步，才轉身向河邊走。
有人不甘心地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泥屋。
「首領，咱們就這麼走了？」
「閉嘴。」驢蹄眼神沉重，「沒看出來嗎？他怕的不是我們。」
回到河灘，木筏靜靜泊在水裡。
「首領，現在怎麼辦？」
一個年輕人湊過來，臉上帶著不甘，「咱們好不容易過來總不能灰溜溜回去吧？」
驢蹄沒說話。
看向木筏上的交易物資。
陶罐，精鹽，還有肥皂。
「把這些東西拿過去再試試。」
驢蹄開口說道，他明白相較這些物資，火部落的巫更想知道沙漠這邊的消息。
隨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
正打算招呼人把東西搬下木筏，最前頭的男人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猛地指向土丘方向：「首領！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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驢蹄瞬間轉頭。
土丘那邊，揚起了一陣細小的沙塵。
隱約能聽到哭喊聲，還有著呵斥聲。
「出事了。」驢蹄瞳孔一縮，下意識道，「先別過去，都藏起來！」
幾個男人迅速趴伏在沙地上，驢蹄從土丘後面望去，心跳陡然加快。
土丘那邊出現了五個人。
他們身強體壯，穿著獸皮短褂。
在這種炎熱的地方，獸皮裹在身上顯然並不舒服，都被汗水浸得顏色發深。
而每個人身下都騎著一頭巨大的動物。
比驢部落的驢要高大得多，背上鼓著兩個巨大的肉瘤，脖子細長，腳掌寬厚。
它們似乎完全不怕熱，鼻孔噴著粗氣，嘴角還掛著白沫。
「那是什麼……」身旁有人不敢置信，「比咱們的驢大這麼多。」
「別出聲。」驢蹄死死盯著那五個身影。
他意識到那可能就是和驢一樣的東西。
但那種體型和在乾燥沙地上行走自如的模樣，絕不是驢能比的。
與此同時。
為首的那名男人騎在最高大的駱駝上，嘴角流露出一抹暴戾的笑容。
「你們這段時間可不太老實，送過來的食物越來越少～」
他的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戲謔。
俯視著被強行拖出來的老者，淡淡道，「既然不聽話，就帶走你們三個男人吧。」
「求求您……金首大人……」
老者顫抖著跪下，「我們實在沒有了，上個月才交過……」
「上個月是上個月。」
被稱為金首的男人眼神冰冷道。
「帶走！」
其他人也紛紛從駱駝上跳下來，像拎小雞一樣從人群里拽出三個男人。
哭喊聲更大了，但沒人敢真正反抗。
金首滿意掃視著這群瑟瑟發抖的人，眼角餘光忽然瞥向河灘方向。
隱約看到有人影。
「那邊還有老鼠。」金首咧嘴一笑，「正好抓過來湊個數。」
隨即驅使駱駝向河灘走來。
驢蹄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首領……我們跑嗎？」有人緊張道。
驢蹄腦子飛速轉動。
他想起了黑水部落。
那時候火部落是怎麼幫他們處理的？
對！自己得借勢，讓對方摸不清底細！
隨後驢蹄猛地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塊木牌，從土丘後大步走出去。
「站住！」驢蹄發出這輩子從未有如此響亮的聲音。
他高舉著木牌。
陽光下。
那團紅色圖案宛如火焰般在熊熊燃燒。
「我們是來自上游大部落的貿易隊伍！你們想做什麼？！」
其他人愣了一下，回頭看向金首。
金首也僵在原地。
他上下打量著驢蹄，雖然身材不算特別魁梧，但皮膚還有獸皮都顯得格外乾淨。
更重要的是。
對方身後陸續站出來的幾個男人，雖然面露緊張，但精氣神十足，眼神里完全沒有長期飢餓的渙散。
這不是普通的小部落人。
金首臉上的囂張笑容收斂了幾分。
驅使駱駝緩緩靠近，目光在驢蹄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他們手裡抱著的陶罐上。
那陶罐的形制讓他眉頭一皺。
罐身圓潤，釉面光滑，顏色均勻，比他見過的任何陶罐都要精緻。
「貿易隊伍？」金首的聲音帶著試探，臉上重新掛著虛偽的笑容。
「哪個大部落？跑這麼遠來做什麼？」
驢蹄面不改色，心跳卻快得要炸開。
他知道，這時候但凡露出一絲怯意，對方就會像鬣狗一樣撲上來。
「火部落。」
驢蹄吐出這三個字，聲音沉穩。
「巫讓我們與其他部落進行貿易……」
他的目光掃過被押著的三個男人，「這就是你們這邊的規矩？」
「火部落？」
金首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但眼前這些人的確不像普通的小部落。
尤其是那些精良陶罐。
哪怕是他也見得不多。
如果真是某個大部落的人，招惹未知的麻煩確實不值得。
金首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熱情。
「原來是遠方的朋友，都是誤會，剛才那些傢伙不聽話，教訓一下而已。」
他目光死死盯著驢蹄手裡的陶罐，「既然來貿易，你們想換點什麼？」
接著指了指泥屋那邊哭喊的人群。
「強壯的男人或者溫順的女人隨便挑，保證符合你們口味。」
驢蹄搖了搖頭，帶著多年交易的圓滑，「我們只換稀罕物。」
他打了個手勢，其他人瞬間會意，把陶罐遞了過去。
金首接過。
手指微微摩挲著陶罐，有些愛不釋手。
接著一罐精鹽被打開。
雪白的晶體在陽光下幾乎刺眼。
「這是鹽，您可以嘗嘗。」驢蹄開口道。
金首狐疑地用手指蘸了一點送進嘴裡。
瞬間瞳孔微微一縮。
他吃過最好的鹽，也帶著土腥和苦味，而這種鹽……
「天神啊……」
旁邊一個人也嘗了一點，失聲叫道。
金首猛地轉頭瞪去，對方立刻噤聲。
最後驢蹄取出肥皂。
那是一塊散發著清香的塊狀物。
金首皺眉，伸手接過。
下意識打算往嘴邊送。
「等等！這不是吃的，是清洗身子的。」驢蹄及時開口道。
金首動作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但更多的是好奇。
因為他穿著獸皮早就悶出一身汗，皮膚黏膩得難受，獸皮里的汗垢搓都搓不掉。
他將肥皂在掌心搓了搓。
又把水囊的水倒出來點。
泡沫瞬間湧出，帶著清爽的草木味道。
金首震驚的看著自己沾滿泥垢的手掌，在泡沫搓洗中居然逐漸變得乾淨起來。
那種黏膩的燥熱感也隨著泡沫被沖走。
皮膚前所未有地清爽。
金首瞬間陷入了沉默。
這些東西……
他的內心在激烈交戰，貪婪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
殺了這些人，搶走所有東西，似乎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但……
能拿出這種好東西的部落，絕不是泥屋裡那些任他宰割的傢伙。
而且殺了他們，在現在的局勢中惹來一個新的大部落，背後的人絕不會饒過他。
相反如果能建立貿易關係，把這些東西獻給上面的人……
金首緩緩擦乾手，笑容變得真誠許多。
「有點意思。」他點點頭，「這些東西……都是你們部落的嗎？」
「正是。」驢蹄面不改色。
「巫與天神溝通才帶來這些東西，這些只是尋常物件，更好的東西還在部落里。」
金首盯著驢蹄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謊言的痕跡。
但只看到背後有靠山的人才有的從容。
「呵呵……」金首終於笑出了聲，拍了拍驢蹄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朋友，歡迎你們的到來，我叫金首，來自金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