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還在思索阿拉伯數字的時候。
水芙被這邊的喧譁吸引了注意力。
「吵什麼呢?你們,咦?你們不是……做陷阱最差的那兩個?」
水芙慢悠悠地晃過來,眯了眯眼睛。
兩個孩子的氣勢頓時矮了半截,怎麼也沒有想到居然就在這裡遇到她。
「就、就是鳥蛋……數量對不上……」
水芙抱著胳膊,嘴角翹起一個弧度。
「連幾個鳥蛋都記不住,還吵得臉紅,你們丟不丟人?」
頓時,他們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互相瞪了一眼,誰也不敢再吭聲。
「你啊……別欺負他們了。」
林野笑了笑,伸手摸過去。
「誰欺負他們了!」水芙往旁邊一蹦,倒是草葉又靠近了幾步好奇望著。
林野這時再度看過去,話題一轉。
「假如……以後掏了七八個鳥窩,每個鳥窩都有好幾枚蛋,你們還能記得清嗎?」
兩個孩子面面相覷,猶豫著搖了搖頭。
「所以我想到了一種方法。」林野起身,看向水芙說道。
「麻煩幫我找塊平整的木板來。」
「我去!」草葉開心道,跑向木屋。
水芙本來想說些什麼,愣了一下。
只能趕緊追上去。
片刻後。
草葉氣喘吁吁跑回來,水芙跟在後面。
林野從她手中接過木板,再掏出炭筆,在木板上用重重一划——
「這是數字一。」
他舉起木板。
一道筆直的豎線,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它代表一個鳥蛋,同樣能是一頭鹿。」
兩個孩子湊過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個簡單,他們懂。
林野又寫下新的二,三……
最後把木板翻過來,在背面畫了一道豎線,然後在豎線的右邊,畫了一個圈。
「這是十。」
「為什麼……要在後面畫一個圈?」頭髮亂糟糟的那個孩子有些不解。
林野用炭筆點了點那個圈。
「它叫零,十就是一和零湊在一起。」
兩個孩子聽得眼睛發直,嘴巴微張。
水芙在旁邊默默聽著,閃過一絲瞭然。
草葉盯著木板,想了半天,忽然小聲道:「如果是二十,那就是二再加一個零?」
林野點頭笑道,「沒錯,真聰明。」
頓時草葉不由嘿嘿笑了起來。
可那兩個孩子還是有些茫然。
「巫……」右邊那個孩子怯生生地開口。
「為什麼要記這麼麻煩的東西?以前……以前我們也沒用過啊?」
林野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幾分。
「因為以前部落小,獵物也少,每天打到的那點獵物還不夠我們吃,可現在呢?」
他看向兩個孩子,又看向旁邊因為他們交談而不知何時圍攏過來的幾個男人。
「我們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交易,等你們長大了也要去跟別的部落談交易。
「如果對方給了二十隻兔子,你們記成十九隻,人家都只會說火部落的人笨。」
他的目光落在這兩個孩子臉上。
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以前我們沒有毒菌,不照樣要學?還有肥皂、亞麻,哪樣東西不是從無到有?」
兩個孩子被說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連連點頭:「知、知道了!巫!我們學!」
他們說完,連那幾枚鳥蛋都不想管了。
轉身想溜。
「等等。」林野忽然喊住他們。
兩個孩子僵在原地,慢慢轉過身,臉上帶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巫……還有事?」
林野看著他們,嘴角忽然微微上揚,說出了一句讓他們毛骨悚然的話:
「告訴其他人,從明天起部落每個人,不管大人還是孩子,都要學這十個符號。」
轟——
兩個孩子如遭雷劈,眼前一黑。
本來其他孩子還指望著學完陷阱課,就能痛痛快快去下鬥獸棋或者玩點別的。
要讓他們知道是因為今天吵架的關係。
導致又得多學習這些東西……
他們兩個一定會被揍一頓的!
「巫……」左邊的孩子帶著哭腔,「能不能……別說是因為我們……」
「看你們表現了。」林野眼底卻藏著一絲笑意。
兩個孩子哭喪著臉,跌跌撞撞地跑了。
水芙在旁邊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你看他們臉都綠了……你太壞了~」
林野無奈地瞥了她一眼,正想說些什麼,目光忽然越過前方木屋。
菇獲正在朝他走來。
他好奇打量了眼水芙,隨後開口。
「巫,我們已經把菌房處理好了。」
林野眼神一動,把木板遞給草葉,「拿著,你們也可以先提前看看。」
「啊?」
草葉苦著臉接過木板,但看到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又忍不住研究起來。
菇獲在幾天前帶著菇元他們回來。
被安頓在北側的一片陰涼林子裡。
這裡背靠山坳,林間濕氣重,腐殖土厚實,正是菌菇最愛的環境。
之前吩咐其他人在這裡建了幾座木屋,結構簡單,屋頂鋪著瓦片,牆壁塗了石灰。
片刻後,菇獲帶著林野來到這邊。
木屋旁的那些菇部落人,眼神不像初來時那樣有些忐忑。
他們紛紛朝林野躬身問好。
林野一一點頭回應,目光掃過人群,落在最後面的菇元身上。
這位曾經的菇部落巫,氣色好了很多。
枯瘦的臉頰豐潤了些,臉上也有血色,穿著亞麻短袖,整個人看起來煥然一新。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真想不到世上竟還有這樣的地方……」
菇元摸了摸身上的亞麻衣,有些感慨。
林野笑著搖搖頭:「以後會更好的,帶我去看看你們布置的菌房吧。」
菇元點點頭,引著林野往裡面走。
林子最深處,搭著兩座特殊的木屋。
門窗都用厚實的獸皮封著,只留著幾個拳頭大的通風口,門口還挖了一圈淺溝。
這裡撒著石灰,防止害蟲入侵。
「麻菇和其他幾種帶毒的菌種,我們都單獨放在這兩間木屋裡面。」
菇獲掀開其中一間木屋的皮簾。
混著腐木的腥甜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
靠牆的架子上整齊碼著一層層菌包。
用腐爛的木屑外加河泥混合而成,表面已經泛出星星點點的白色菌絲。
林野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遍地面的石灰線和通風口的朝向,滿意地點點頭。
「這些菌種跟著我們走了那麼久,本來還擔心活不了,沒想到居然都撐過來了。」
姑元點點頭,似乎在回憶著。
林野站起身,忽然想到什麼。
「你們見過一種白色半透明的東西嗎?長在枯死的木頭上,摸起來滑溜溜的。」
菇元愣了一下,和菇獲對視一眼。
「曾經在樹樁上見過,但我們沒碰。」
「那是銀耳。」林野眼睛一亮,「夏天拿它燉糖水味道挺不錯,而且還能涼拌吃。」
他又蹲下去,在地上畫了一個形狀。
「還有一種像耳朵一樣的黑色的東西,那叫黑木耳,可以拿來炒野菜燉肉都行。」
菇獲撓撓頭,有些懊惱,「我也見過,但看起來不像蘑菇,所以就沒有摘……」
「沒事。」林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後面出去的時候見到,可以連樹樁一起挖回來,我教你們如何培育。」
「以後部落內的木耳,蘑菇,銀耳這些食物都會成為我們食譜中的重要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