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那群灰影的剎那。
金蔓和幾個隨從的臉唰地白了。
「齒獸!」有人失聲大喊道。
金婭反應極快,皺著眉解釋道:「齒獸成群出沒,沙漠的活物它們都會襲擊。」
話雖這麼說,眸子卻掠過一絲疑惑。
在這個地段,齒獸不該出現在這裡。
不等她細想。
便從懷中摸出一柄金屬小刀攥在手裡。
接著扭頭看向林野,語氣像交代後事。
「我的運氣一向不好,如果跑不掉,那你就把我放下——」
話沒說完。
一隻手掌啪地按在她頭頂的草帽上。
金婭微微一愣。
林野看著她小小年紀卻擺出這樣看淡生死的成熟模樣,無奈笑道。
「這種時候,就把事情交給大人吧。」
說完收回手,聲音陡然拔高。
一連串的命令迅速砸了出去。
「立刻下駝,列左翼!投矛器準備,聽風羽號令在最大殺傷距離拋矛!」
「是!」
連日來操練的東西,此刻全成了本能。
所有人翻身下駱駝,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慌亂,投矛器從背上解下,長矛入槽。
駱駝不安地刨著沙子,鼻孔噴著粗氣。
金蔓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拽著駱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十幾頭齒獸擱在平常突然遇到。
恐怕就算能解決也會損失不小……
鬣狗群越沖越近,腥風撲面而至。
風羽眯著眼,死死盯著那道灰線。
「放——!」
話音未落,胳膊同時用力揮出。
全身的力量順著投矛器甩出去,長矛帶著尖銳破空聲狠狠扎進沖在最前的獸群里。
噗!!!
沖在最前的兩頭鬣狗被當場釘翻在沙地上,後面一頭被貫穿了後腿,哀嚎著倒地。
金蔓的瞳孔猛地一縮。
長矛能扔出那麼遠?!
她見過部落里的獵手拋射長矛,但就算臂力再好的漢子二十步外也就失了準頭。
可這群人隔著六七十步,矛如雨落!
第二輪迅速裝填,又是一輪拋射。
三四頭鬣狗再次哀嚎著栽進沙里。
獸群的衝鋒勢頭也被硬生生遏制,剩下七八頭踏著同伴的屍體紅了眼撲上來。
「準備近戰!」風羽大聲喊道。
出發時由於負重有限,長矛數量不多,兩輪拋射打完,身邊就只剩最後一根備用。
「盾手!頂上!」林野當機立斷道。
石牙帶著四名持盾手大步走向前。
此時他們手中的是改良後的藤盾,比舊款大了整整一圈,盾麵糊著一層石灰砂漿。
沉是沉了些,可防禦力早已今非昔比。
必要的時候,這玩意本身就是件鈍器。
鬣狗撲至近前瞬間,風羽的弓弦響起。
嗖、嗖、嗖——
箭無虛發。
最前面的三頭鬣狗幾乎同時翻了跟頭。
每根箭專挑眼睛和喉招呼,一頭一箭。
緊接著。
一頭鬣狗凌空撲向石牙面門,他不閃不避,藤盾橫掃,盾面狠狠抽在對方腦袋上。
一聲悶響,那畜生連哼都沒哼出來,腦漿迸裂,癱在沙地上抽搐。
還有些鬣狗狡猾些。
貼著地皮繞開盾面,卻被盾手右側遞出的長矛精準地貫穿了腰腹,挑著甩了出去。
哀嚎聲、骨裂聲、弓弦聲混作一團。
短短片刻。
沙地上再沒有能站著的鬣狗。
周圍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金蔓和其他人呆在原地,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片屍橫遍野的沙地。
這些沙漠裡令多少人聞風喪膽的齒獸,從接敵到結束,仿佛只過去一眨眼的功夫。
他們那邊甚至連個受傷的人都沒有!
金婭坐在駱駝上,草帽檐下的那雙金紅眸子極輕地閃了一下。
忽然想起方才林野的動作和那些話。
自打記事起,她就是部落里的異類。
首領不喜,母親早逝。
還是頭一回有人按著她的腦袋,用那樣理所當然的口氣說一切交給對方就好……
「都別愣著!」
林野開始指揮打掃戰場,「丟出去的長矛還有箭矢能撿的全撿回來!」
眾人哄然應諾,拾取那些射出去的武器再快速擦拭血跡,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至於那十幾頭鬣狗的屍體,林野看了一眼就沒了興趣。
食腐動物身上都是病菌,白送都不要。
收拾妥當,重新出發。
林野在金婭後面笑道:「看見沒?不用你想那麼多,這種場面我們解決就行了。」
金婭沉默了一下,認真地點了點頭。
駝隊重新啟程朝著岩洞的方向行去。
在更遠處的一道沙丘背後。
金首和幾個手下趴在那裡,個個呆若木雞,腳邊沙坑還埋著幾塊血淋淋的生肉。
方才正是他們把這幾塊肉割開,沿途灑血,把附近遊蕩的這窩齒獸一路引到這邊。
雖然沒指望這群畜生真咬死金婭她們。
畢竟也有十幾號精壯漢子。
原本的算盤只是咬出幾個傷員,或者咬死一兩個人殺殺這幫人的銳氣。
結果十幾頭齒獸全軍覆沒。
人家連陣型都沒亂過半分。
這時有人嗓子發乾,咽了口唾沫道,「咱們……還要跟他們作對嗎?」
金首蹲在沙丘後,失魂落魄地看著遠處那串漸行漸遠的身影。
半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跟人家動手?
就憑他們手裡這幾把金屬刀?
他毫不懷疑方才那兩輪矛雨要衝他們來,這會沙丘後面已經沒有一個喘氣的了。
「不愧是……能拿出那般神跡的部落。」
他喃喃道,一腳把沙坑裡那幾塊血肉踢進去,然後埋上沙子消滅證據。
「這件事回去告訴金沙讓他來決定吧。」
他最後望了一眼沙漠深處,只覺得那名巫的背影,比滿地的齒獸屍體還要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