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在金沙的住所內,氣氛無比壓抑,金首幾個人再度跪在裡面。
誰也不敢胡亂吭聲。
屋外有腳步聲跑來。
「金婭他們回來了……」
話說到一半,跟被掐住脖子的雞似的,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金沙坐在上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已經從這群人嘴裡把那十幾頭齒獸的下場聽完了。
剛開始還以為這群人給自己的無能找藉口,但直到聽完所有的細節後他也沉默了。
這群人編不出來這麼詳細的內容。
六七十步外擲矛殺敵,箭箭封喉。
這不是金首廢物。
是對面那個部落強得超出了他的認知。
金沙的臉色變了再變。
那個部落能拿出肥皂、白陶、精鹽……
而且還擁有他看不懂的恐怖武力,甚至連自己這邊部落的巫都站到那邊。
就在這時。
他冷笑了一聲,整個人反而鬆懈下來。
因為想通了一件事。
自己跟金婭的比試是看誰搜集的金子最多,這是最古老的規矩,哪怕巫都改不了。
而他手上的金子,可比金婭多得多。
既然如此。
那個年輕的巫再厲害,金婭再折騰又能怎樣?
眼看金沙似乎心情變好,金首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抬頭:「大人,後面該怎麼辦?」
金沙瞥了他一眼,抬抬下巴,示意他們起來。
「接下來什麼都別做,免得你們這群蠢貨被抓住把柄,反正離最後期限不久了。」
「金沙大人英明!」
幾個人如釋重負,馬屁聲此起彼伏。
金沙斜睨著他們,心裡冷笑。
這幫傢伙哪是佩服他,分明是白天被那場屠殺嚇破膽,聽見不用動手比誰都高興。
但是怕就怕吧,只要聽話就行。
「還有……」他想起什麼,肉疼道,「那批奴隸的伙食再提一提,餵飽繼續幹活。」
至於坐上首領之位後,這群奴隸會迎來什麼就只有天知道了。
……
另一邊,綠洲木屋外。
由於來回在沙漠裡跑,儘管是坐在駱駝上的,林野一行人也還是各個汗流浹背。
風羽他們就地打了水,也不脫光,只拿獸皮蘸水互相幫著擦背沖涼,笑罵聲一片。
林野嫌吵,獨自尋了處偏僻的水灣,樹木葉子層層疊疊,正好遮出個天然的浴間。
他脫下亞麻衣,擰了把水,獸皮蘸著涼絲絲的水往身上一擦,燥熱頓時消退大半。
接著摸出肥皂,在身上搓出泡沫來。
正洗得舒坦。
忽然——
「啾啾啾。」
幾聲清脆的鳥叫,從頭頂的樹上響起。
林野起初沒在意。
搓到一半,動作猛地僵住。
這聲音……
怎麼像是金婭的那隻小鳥?!
他僵硬地回過頭。
不遠處,金婭手裡拿著一頂草帽,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水灣邊上。
眸子平靜看過來,沒半分躲避的意思。
「……」林野一時之間陷入沉默,感覺自己是不是應該慶幸還沒脫光。
「草帽還你。」金婭揚了揚手裡的帽子。
「你留著就行……」
金婭點點頭,忽然說道:「要不要我幫你洗?」
「不用!」林野一口回絕。
金婭仿佛沒聽見,已經挽起袖子,涉水走到他身後的石頭上坐下。
林野:「……」
現在滿身的泡沫才剛打上,只好僵著身子一邊洗一邊沒話找話。
「你特地過來不只是還帽子吧?」
「嗯……」
金婭目不轉睛地看著。
「金沙那邊我讓人盯著了,現在大概率不會再對我們做什麼,他是個聰明人……
所以會打算來收集金子來成為首領。」
林野搓洗的動作慢了下來:「然後呢?」
金婭沉默了兩息。
「是否當首領我不在乎,但金沙成為首領,首先會被清理的就是我和金蔓她們。」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卻沒有恐懼,仿佛從內心早就接受了這件事。
林野沉默。
水聲嘩嘩。
他想起部落里那批金子。
當然,無條件支持金婭……那不可能,他是火部落的巫,不是慈善家。
但金子只有被人需要才有價值。
於是他停下動作,低聲開口道:「如果說我也有金子,但打算都交給金沙他們呢?」
身後安靜了一瞬。
金婭微微一怔,沒有任何質問,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下文。
林野反倒是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輕咳一聲,接著說。
「我打算用那些金子,把金沙那些奴隸都換出來,你覺得如何?」
身後又靜了片刻。
「那是你的東西,」金婭緩緩開口,「就按你的意思做,況且——」
她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卻一針見血。
「就算你的金子全部給我,也未必比金沙這段時間攢下的金子數量更多。」
林野點點頭,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那我再換個說法。」
「後面交易時我會送一批過來,其中有些特別的首飾,由你出面把那些奴隸換走。
然後……給他們三個選擇。
打算離開的就給乾糧送走,願意去火部落的就交易時帶過來,又或者說跟著你。」
金婭點了點頭,「可以。」
「那就這麼定了。」林野語氣鬆快下來,用些金子來換一批人手,再划算不過。
至於後面金沙成為首領?
那會兒自己的青銅都已經鍛造出來了。
「對了,我剛才在綠洲邊上看見你們這兒有一種很怪的樹?方便介紹一下嗎?」
林野開口道。
「……那種樹肚子裡存著很多水,果子烤熟了能吃。」
「猴麵包樹?」林野眼睛一亮,「好東西,待會摘幾個果子我來做道菜。」
接著又想起什麼。
把八角和桂皮的模樣描述了一遍。
「後面麻煩幫我留意這兩種東西,收集的數量越多越好。」
金婭認認真真聽完,點頭:「記下了,這東西好像是之前貿易的商隊換的。」
「行,那要……」
林野說到一半。
忽然意識到自己還在清洗著身子。
於是接著說道。
「那要是沒別的事,就先出去等我吧。」
他轉過身打算繼續清洗。
一隻冰涼的小手忽然搭上他的後背。
林野渾身一激靈,問道:「你幹嘛?!」
「幫你搓背。」金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理所當然,「你自己夠不著……」
「我夠得著!」
「你夠不著。」金婭說著,已經拿起獸皮蘸著水,在他背上不輕不重地擦了起來。
「別亂動。」
林野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冰涼的獸皮擦過曬得發燙的後背,偏偏那隻小手擦得一絲不苟,力道還恰到好處。
他在心裡默念。
人家什麼都沒想,自己也不用想太多。
「你身上……」金婭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點研究的意味,「倒是比其他人都白。」
「肌肉也結實,跟其他的巫不一樣。」
她又補了一句。
「……」
「就是這裡。」
冰涼的指尖在肩膀的位置微微划過。
林野的臉色陷入糾結,一時之間竟分不清她到底是故意的,還是說自己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