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角記不清踏碎多少片晨露。
又熬過多少不敢熄火的夜晚。
那頭劍齒虎的陰影像塊壓在胸口的巨石。
讓隊伍內的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稍有風吹草動就會讓整支隊伍驚得僵在原地。
數日奔波,風餐露宿。
食物在一天前見了底。
有人陷入恐懼走錯路,也有人深夜抱著膝蓋喃喃懷疑火部落會不會不歡迎他們。
槐角只能啞著嗓子一遍遍給他們打氣。
直到此刻。
他望著那道圍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圍牆後面炊煙裊裊。
隱約還能聽見人喊畜鳴的嘈雜聲。
而在河道邊。
一排方方正正的小型木屋整齊排列。
最讓槐角心頭劇震的是河道上停泊著的那艘龐然大物。
「那……那是什麼?」隊伍有人顫聲問。
「興許天神打造出來的東西。」
槐角喃喃說道。
隨後眼眶一熱,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
「到了!我們到了!!」
話音剛落,身後好幾個人直接坐在地上,有人甚至仰面躺倒,望著天空又哭又笑。
姬美靠在樹旁。
臉上掛著些許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惶恐。
可眼睛卻在無人注意的瞬間飛快掃視面前的一切,瞳孔深處閃過極淡的驚色。
這個火部落,遠比自己預想的更加古怪。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運氣好些的部落。
可眼前這些建築讓她本能地感覺到不安,緊接著就看到了從河道方向走來的那個人。
年輕,挺拔,腰間懸著柄青銅劍,步伐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沉穩。
他的目光掃過來,像是能穿透人心。
姬美心底微動。
這就是火部落的巫?眼前這人太年輕了,年輕得讓她心底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輕蔑。
一個毛頭小子罷了。
年輕人血氣方剛,如果自己能接近取得信任甚至讓對方迷戀自己。
那這個部落,豈不就成了她的所有物?
姬美低下頭,嘴角極輕地勾了勾,再抬頭時,臉上已經換上楚楚可憐的惶恐。
「巫!」
風羽帶著幾個人從大門內快步走出,弓箭半搭在弦上,目光警惕地掃過這群不速之客。
槐角掙扎著爬起來,聲音嘶啞道:「是我們!我們是過來參加秋集的!」
風羽疑惑打量著面前這群衣衫襤褸的人。
「不用緊張,路上一切順利嗎?」
林野走過來笑道,視線掃過他們,最後落在隊伍中間那個低著頭的女人身上。
槐角強撐著挺直腰杆,勉強扯出笑容。
「還好,就是差點又撞上那頭畜生,好在我們命大沒人受傷,就是我們沒吃的了……」
他說到一半老臉發燙,說不下去了。
林野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姬美身上。
他記得自己之前沒有見過這個女人。
槐角見狀,連忙側身介紹。
「這是我們在路上遇到的人,叫姬美,跟部落走散了,我們看她可憐就帶著過來了。」
姬美適時地抬起頭,嘴唇輕輕顫抖,朝著林野深深一彎腰,帶著劫後餘生的惶恐。
那姿態柔弱無骨,任誰看都會心生憐惜。
林野微微眯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見過這種姿態。
水芙裝可憐的時候演技比她自然十倍。
林野心裡警鈴微響,面上卻不露分毫。
隨後收回目光說道。
「你們可以先在這裡休息,附近很安全,崗哨會盯著林子那邊。」
「謝謝!謝謝巫!」
槐角連連道謝,身後眾人也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有人甚至捂著臉低聲抽泣起來。
就在這時,隊伍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啊!我背上,我背上有什麼東西!!」
一個年輕男人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扯著身上的獸皮,臉都嚇白了。
旁邊的人湊了過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對方後背上赫然趴著三四條黑褐色長蟲。
此時正一頭死死吸在皮肉里,另一頭還在微微扭動,肚皮已經被撐得滾圓。
「是水蛭。」林野看了眼,語氣平靜。
「別硬扯,不然口器留在肉里會爛的。」
隨即他便轉頭吩咐風羽,「去生火讓他們脫衣服檢查用火烤這些水蛭,一燙就會掉。」
「是!」
風羽應聲而去,不多時就帶人搬來火盆。
槐角看著火部落的人在有條不紊地生火,那種從容讓他忽然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隨即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走到林野跟前。
「巫……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我們……我們的食物在路上吃完了。」
槐角老臉發燙,聲音壓得極低,「能不能跟您換點吃的?或者允許我們在附近打獵?」
林野看著他還有那群連坐都坐不穩的人。
沉吟片刻。
「可以,但食物的事先等一等。」
槐角愣住,身後眾人也露出茫然的神色,畢竟他們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林野沒有解釋,轉身朝風羽招手。
「走,跟我回去一趟。」
「啊?那他們……」
風羽指向槐角一行人。
「讓他們先處理水蛭,生火烤乾衣服。」
林野頭也不回地朝部落里走去,只留下一句讓槐角等人更加疑惑的話。
「既然參加秋集,就按秋集的規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