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水芙被林野拎著丟出來,踉蹌幾步站穩後不服氣道:「真小氣,說一句就翻臉!」
「再胡鬧,我就把這些事告訴給水莉。」
林野黑著臉說道。
見局勢不妙,水芙輕哼一聲急忙跑掉。
草葉緊隨其後,小跑著跟上,經過門口時還不忘回頭朝屋裡怯生生地瞥了一眼。
「巫,我給你做的手套放在床上了。」
見林野看過來,又慌忙低下頭,耳根紅透,一溜煙追水芙去了。
曦火抱著胳膊站在門外,面色古怪。
他走進木屋,目光在還沾染著水漬的床邊掃了一圈,又落在林野身上。
「巫,這是出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林野揉著眉心嘆了口氣,「首領你過來是遇到什麼問題嗎?」
曦火識趣地沒再追問,隨後指向河邊。
「風羽和石牙之前帶人進林子,不管能不能逮到劍齒虎,估計再過幾天也要回來。
我們後面跟金部落交易要準備什麼?」
林野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矮案邊,沉吟片刻,忽然開口:「你見過一種能吸住金屬的礦石嗎?」
聞言,曦火皺眉搖頭道:「沒見過,那東西有什麼用嗎?」
林野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那種礦石叫磁石,可以做指南針,不管有沒有太陽它都永遠指著更暖的南邊。」
曦火愣住了。
他在這邊生活這麼多年,靠的都是辨樹影記河道來認路。
若真有種東西能永遠指著一個方向……
曦火猶豫片刻後說道。
「巫,您打算現在就考慮往南遷嗎?」
他不止一次聽到林野對於小冰河期的擔憂,於是下意識地就聯想到了一起。
「不急,但冬天估計會一年比一年冷,後面的交易就得跟金部落打聽磁石的事。」
「另外秋集上從雀部落換的那幾隻鳥,讓青果好生養著,後面也可以拿去交易。」
林野緩緩說道,他沒培養信鴿的經驗,但不妨讓金婭試試。
與此同時,沙漠邊緣。
礦場營地瀰漫著一股燥熱的塵土味。
幾座低矮的窩棚圍著一口深井,棚子外面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奴隸正在排隊。
他們從金首手裡領取今日的食物。
金蔓站在一旁,滿臉心疼。
她腳邊的藤筐里裝著沉甸甸的金礦石,灰撲撲的石頭裡夾雜著星星點點的金色。
「清點完了。」金首掂了掂手裡的礦石,斜睨著金蔓。
金蔓冷著臉把藤筐往前一推。
「拿走。」
金首嘿嘿一笑,朝身後揮了揮手。
幾個監工走進棚子帶出十個人來。
那些人步履蹣跚,身上布滿傷痕和勞作的裂口,有的腳趾已經潰爛,在沙地上拖出暗紅痕跡。
他們茫然恐懼地看著四周,像一群待宰的牲口。
「金婭……」金首忽然看向沉默站在樹蔭下的那道身影,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我實在是想不通,這些天為什麼陸陸續續換了三十多個奴隸出去然後放了?
要是金子太多,不如直接送給我們。」
金婭站在樹蔭下,頭髮被熱風吹得微微晃動,小臉沒什麼表情。
目光落在那群奴隸身上,聲音平靜。
「我的金子怎麼使用不需要你來教。」
金首撇撇嘴,悻悻地退後半步,他雖然敢狐假虎威,卻不敢真惹這位首領嫡女。
片刻後,這群奴隸被帶到部落外。
其中最小的那個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我給你們三個選擇。」金婭開口說道。
「第一,回你們自己部落,我給你們三天的水和食物,派人騎駱駝送你們回去。」
人群里響起一陣騷動,有人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第二,替我幹活,但只能住部落外圍,我會給你們食物和草藥。」
「第三……」金婭緩緩道。
「過幾天我們會派人和火部落交易,你們可以跟過去,火部落的巫會收留你們。」
他們面面相覷,小心翼翼地低聲議論。
片刻後。
一個中年漢子顫巍巍站了出來。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磕頭。
「我……我想回家……我女人還在部落里等我……」
「可以。」金婭環顧四周,「還有誰?」
又有四個人站出來,他們還有家可歸。
他們跪成一排,額頭抵著滾燙的沙地,
泣不成聲。
金蔓平靜看著,揮手讓金蔓牽來駱駝,把乾糧和水袋綁好。
剩下五個人或是部落已經滅亡,或是早已無家可歸。
他們縮在一起,眼裡滿是忐忑。
「我們……我們跟交易隊伍走。」一個年輕男人鼓起勇氣說。
「去哪都行,有口飯吃就行。」
金婭輕輕點頭,轉身走去。
「金蔓,給他們準備點吃的,傷重的敷藥,後面出發交易的時候把他們都帶上。」
「是。」
回到綠洲深處的那間木屋後。
金婭坐在床邊,望向窗外,而金蔓端了兩碗椰棗水進來放在手邊,欲言又止。
「有什麼想問的嗎?」
金蔓咬了咬嘴唇,糾結許久:「您這些天用自己的金子,陸陸續續換奴隸出來。」
「這夠換多少東西了?您這是……」
「火部落的巫要用金子換奴隸,不妨我們就直接加大籌碼。」
金婭打斷道,抬頭目光穿過木窗,望向遠方連綿的沙丘。
金蔓張了張嘴。
半晌,苦笑道:「您就這麼相信他?」
金婭面無表情。
「我們金子的數量是比不過金沙的,所以手頭上的金子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
不如把籌碼押在更值得押注的地方。」
說著,目光落在那盤鬥獸棋上面。
金蔓看著金婭的側臉,無奈地搖搖頭,忽然想起什麼,神色一肅。
「對了,還有兩件事。」
「說。」
「最近部落外面傳來消息,說海邊有個大部落,正和周邊的部落打仗很不安分。」
金婭眉頭微蹙:「多遠?」
「騎駱駝要七八天。」
「那另一件事情呢?」
金蔓壓低聲音:「有個跟我們經常貿易的部落派人求助,說首領的孩子失蹤了。
他們懷疑是被人擄走,希望我們能幫忙找到,為此願意付出一大筆物資。」
金婭的手指微微一頓。
擄走部落首領的孩子?這不是普通的劫掠,這是要斷人根基甚至控制部落。
而他們來詢問,很顯然是懷疑金部落。
「但巫說過不允許再抓奴隸,金沙還不至於蠢到在這個時候犯傻……」
金婭自言自語,思索片刻開口道。
「下次交易時,把這些消息,一字不漏地告訴火部落的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