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擦亮。
兔圈那邊就響起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幾個漢子正在用木棍奮力攪和地面上已經聚攏到一起的石灰、河沙、碎石等材料。
灰白石灰剛沾水便騰起嗆人的熱氣，混著河沙的腥土味，熏得旁邊的人直眯眼。
攪到半稠狀態。
有人舀起一瓢潑在兔圈原先的地面上。
另外兩個人則用木片將其推開再抹平。
這些人的動作生疏卻顯得格外賣力。
砂漿所到之處，原本被兔子刨得坑坑窪窪的泥巴地漸漸被蓋上一層灰撲撲的硬殼。
而原來的兔圈裡面也已經被清空，兔子被趕到旁邊臨時用樹枝圍成的簡陋柵欄里。
它們擠作一團，耳朵緊張地豎著，看著那群兩腳獸正對它們曾經的豪宅大興土木。
林野蹲在圈外。
手指摸了摸地上剛鋪好的砂漿邊緣。
這次他在配比里多添了兩成河沙，又摻了一點細碎的陶渣。
想著硬化後更耐抓撓，也不容易開裂。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再加一圈木樁加固，頭頂忽然傳來哨塔上面的人的喊聲。
「巫！葉蟲他們回來了！」
林野站起身，轉身迎了出去。
部落大門處。
此時葉蟲身上的藤甲掛滿枯葉和泥點。
滿臉風塵僕僕。
身後跟著兩個同去的人同樣一身疲憊，而在他們背後藤筐裝著數塊黑漆漆的煤炭。
看見林野走來。
葉蟲挺直腰背。
從懷裡掏出一卷麻布後雙手遞過去。
「巫，您要找的煤礦我們找到了，而且從部落一直到那邊的路線都在上面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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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刺毛他們正帶人在那邊先挖著。」
林野接過地圖，展開後掃了一眼，炭筆勾畫的線條模糊，但關鍵的路線還是清晰。
隨即點點頭，將地圖折好收起後。
目光落在葉蟲略帶疲憊的面容上。
「辛苦了，去吃點東西好好休息，明天……不，後天再帶人運物資過去。
我們的雙輪車已經造出來了，等後面的道路修通，從這兒到那邊用不了一天。」
葉蟲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那敢情好……比走路強。」
隨即帶著身後的人晃晃悠悠地離開。
林野站在原地。
低頭重新展開地圖細細端詳。
從部落出發，沿河北上，繞過山樑，再翻過禿石嶺……
他把路線在心裡默默記住。
正凝神時。
廣場外又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夾雜著粗糙的說話聲和石器碰撞的叮噹聲。
「是這邊！火部落！」
「巫！巫您在嗎？！」
林野抬眼望去。
只見一大群人正從部落大門湧進來。
他們差不多來了幾十個成年男性，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迫切的期待。
像是趕集生怕錯過好攤位。
角部落的首領角羊快步上前，興奮道：「巫，聽說有活要干？我們能扛能挖！」
攀部落的首領也不甘落後，臉上堆笑：「我們也來了！上回沒趕上，您看……」
林野目光掃過他們那幾十號人，笑道：「都來幹活，幫我們修路，管飯還給火幣。」
話音一落，那群人瞬間炸開了鍋，紛紛喜笑顏開，有人甚至低聲歡呼起來。
上回幫忙開荒的甜頭讓他們惦記許久。
幹活回去的人還炫耀的把這事講出來，讓那些沒有來的人更是懊悔得捶胸頓足。
於是這回聽有活干，幾乎是搶著來的。
忽然林野微微皺眉，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奔部落呢？他們怎麼還沒到？」
「是不是又遇到什麼事情了？」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沒聽說什麼事啊……但我們過來的時候路上也沒見著奔部落的人。」
林野眉頭微蹙，但沒再多問，只是擺擺手：「你們先去歇著，下午去幹活的地方。」
眾人連聲應著，興高采烈地跟著帶路的人離開。
林野站在原地，心裡掠過一絲疑慮。
飛腿那幫人不應該遲到這麼久才對。
如果後面還沒來，得派人過去看看。
下午。
角部落和攀部落的人已經吃飽喝足，正三三兩兩坐在地上磨石器。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到了到了！就是這！」
「放下放下，筐子輕點放，別摔爛了！」
林野循聲望去。
飛腿正大步流星地從大門外面走進來，此時他看起來有些狼狽，臉上也全是汗水。
身後跟著數個奔部落的男人，他們背著沉甸甸的藤筐，筐沿里露出青黃色果皮。
飛腿走過來，把藤筐往地上卸下來，長長喘了口氣：「哎喲……可算趕到了！」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看見林野，撓著頭尷尬地乾笑道，「抱歉，巫，我們來晚了。」
林野目光掃過那些藤筐：「怎麼回事？」
「那邊發現一大片果林。」飛腿解釋道，「我想著爛掉多可惜，不如摘了帶過來。」
林野聽完，擺擺手說道:「無妨。」
飛腿忽然想起什麼。
從藤筐掏出幾個果子遞到林野面前：「您嘗嘗！這果子味道不錯，汁水多得很！」
林野接過來一看，有些意外。
那些果子外形布滿細密褐斑，蒂部帶著幾片青綠的葉子，倒是頗像山竹。
他用力一捏，殼裂開一道縫。
橘紅色果肉散發著清甜香氣。
他取了一瓣送進嘴裡，汁水瞬間在舌尖綻開，酸中帶甜，清爽解膩。
林野眼裡露出幾分驚喜。
「咦？這果子耐放嗎？」
「耐放！外面的殼子硬，能擱好幾天！」飛腿見林野喜歡，頓時來了精神。
接著想到什麼，又急忙從懷裡掏東西。
這次掏出來的不是果子。
而是一小截用獸皮裹著的帶刺枝條，上面還掛著幾簇青中泛紅的果子。
「巫，這個是我在那片果林邊看到的。
聞著怪麻的，但連那些大蒜都有用，想著這東西說不定也有用就給您帶過來了。」
說完後他的心裡還有些打鼓。
林野眉頭微微一皺，心中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急忙接過那截枝條低頭一聞。
一股濃烈而熟悉的辛香直衝腦門。
果然是花椒！
而且比部落之前存貨的味道更沖更烈。
他掰開一顆青紅相間的果子，暗紅漿液滲出，那股麻意仿佛能透過皮膚鑽進毛孔。
林野完全沒有想到。
居然會在這裡再次看到花椒。
之前部落里存著的那點花椒在滷肉做菜的消耗下基本都已經見底。
原本還盤算要不要後面派驢蹄去搜尋，可飛腿就大大咧咧地把一截花椒枝遞過來。
「巫，這東西有用嗎？」飛腿見林野半晌不說話，心裡有些發虛。
「當然有用。」林野笑道，看著飛腿那張略顯忐忑的臉，重重拍著對方的肩膀。
「這東西……比那筐果子還值錢。」
飛腿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燦爛笑容：「我就說這玩意兒聞著帶勁，肯定不簡單！
那邊還有不少！您要多少我去砍！」
「不急……」林野將花椒枝小心地握在手裡，目光望向那幾筐果實，嘴角微微一揚。
「我先帶你們去修路的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