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過後。
火部落外。
安置傷員的木屋外站著不少人。
探頭探腦,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怎麼有人倒在雪裡面?」
「聽說是之前來修路的洞部落人……」
眾人七嘴八舌,一時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
木門被推開,林野走出來看向他們。
「都別擋在這裡,該幹嘛幹嘛去。」
聞言。
眾人這才訕訕散去,一邊走還一邊回頭張望。
林野重新回到木屋裡面。
這裡已經點上兩個煤爐,空氣暖烘烘的和外頭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石洞他們躺在鋪好乾草和獸皮的床上。
傷口都做了簡單處理。
旁邊有人在給他們餵加了草藥的熱湯。
每個人灌下去半碗過後。
臉上逐漸有了一絲血色,不像剛發現時那副隨時都可能再也醒不過來的衰敗模樣。
曦火守在一旁,見林野進來,低聲道。
「他們這群人主要是凍傷外加沒吃飽,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應該命都撿得回來……」
林野點點頭,心裡卻有些疑惑。
就算之前下過幾天暴雪,也不可能一夜間摧毀一個部落才對。
而且洞部落擅長在地底掏洞存儲食物。
怎麼會落到斷糧以及冒死求援的地步?
忽然間。
他腦海里不經意閃過一個畫面。
剛入冬時,自己直接喊人砍樹,把那隻松鼠藏的那堆堅果幾乎全部收走的場景。
一個可能猛地閃過。
難道……他們存糧的地方被什麼東西發現了?其他部落的人?還是……什麼猛獸?
但也沒有多想,只是大概有了個猜測。
「讓他們好好休息。」林野開口道,「等醒過來……再問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
離開木屋,寒氣撲面而來。
水芙見他出來立刻走上前來笑嘻嘻道:「是不是得多謝我,要不是我釣的魚,當時你們可沒東西餵~」
聞言,林野原本略沉重的心情忽然被攪和得有些無語又好笑,敷衍地豎起大拇指。
「做的很好。」
臨近下午。
林野正在兔圈內檢查地面鋪著的乾草。
幾十隻兔子擠作一團,在乾草裡面里拱出一個個暖窩,見人過來也不躲。
林野掂量著這窩兔子過冬的草料還夠不夠,一個小孩噔噔噔跑過來,氣喘吁吁道。
「巫!那群人醒過來了!」
林野拍掉手上的草屑,跟著他往回走,順路叫上了水芙。
剛進木屋,就聽見傳來些許壓抑哭聲。
石洞躺在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淚,正焦急地拉著曦火說著什麼,說得語無倫次。
曦火幾次想插話都沒法插嘴。
「怎麼回事?」林野走過去問。
曦火見他過來,如蒙大赦,抬手按住還在哽咽的石洞:「先歇著,別說了。」
隨即起身把林野和水芙帶到外面,把石洞他們部落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林野靜靜聽著。
微微嘆了口氣。
果然……
冬天來得太早,那頭熊沒能攢夠膘進行時冬眠,便開始飢腸轆轆地到處遊蕩。
偏巧聞到樹窖里那些食物的味道。
而一個塞滿了食物且現成的洞穴,對找不到冬眠處的熊來說,簡直就是天降之喜。
他下意識地把自己代入進那個場景。
沒有趁手武器,正面硬拼就是送死。
想挖陷阱?冬天地面凍得跟石頭一樣。
燒煙驅趕?
確實有效。
可只有兩種結果,要麼把熊激得發狂;要麼它就暫時離開等煙一散再直接回去。
寒冬臘月,塞滿食物的住處有多難得,那頭熊比誰都清楚,它絕對不會輕易捨棄。
林野緩緩吐出一口氣,心情略微沉重。
說到底。
這只是小冰河期逐漸來臨帶來的間接影響,就像蝴蝶扇動翅膀掀起的一絲微風。
可就是這點微不足道的改變。
足以讓一個小部落徹底覆滅。
如果自己不在這裡。
石洞這一行人連同那些眼巴巴等著他們歸來的女人孩子們同樣用不了多久時間。
就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場大雪裡。
「哎?」水芙在旁邊聽完全程,仰起臉,好奇問,「那……是不是要去狩獵那頭熊?」
林野點點頭,又搖搖頭。
「去是要去,但不是現在。」
洞部落離這裡足足有兩三天腳程。
保暖衣物、武器……一樣不能少,更重要的是物資必須帶足。
中途一旦遇到突發情況,不至於抓瞎。
可問題也在這。
物資帶得太多,速度就會被嚴重拖慢。
而外面有些地方的積雪已經沒過膝蓋,空著手走起來都深一腳淺一腳,費勁得很。
更別說人人背著幾十斤的東西來趕路。
林野思來想去,片刻後終於想到辦法。
「首領,你去告訴裡面的人得等明天。」
曦火點頭進去。
林野找到遠處木屋還在修火炕的銅手。
「來喊些人過來,幫我做個新東西。」
他掏出炭筆。
在一塊平整的木板上面飛快畫了起來。
「這東西叫雪橇,不用製作得很精細。
削兩塊翹頭的滑木再在上面釘塊平板,四角留孔,方便專門在雪地里用來馱貨。」
這種構造再簡單不過。
卻正適合在雪地上走。
受力面大,壓不進雪裡,用藤繩拴好,拖著走會比直接背要省下不知多少的力氣。
銅手湊近看了兩眼,又仔細確認尺寸。
這一年以來部落造手推車、打家具……木工活就沒斷過,累積出豐富的製造經驗。
一聲令下。
鋸木頭的、刨板的、鑽孔的各自上手,不過一個下午外加小半個晚上。
各個部件便陸續打造出來。
雖然整體看起來有些粗糙,甚至邊角也沒有打磨勻淨,但不影響使用。
林野親自動手。
把部件組裝固定後再用藤繩穿孔勒緊。
一副模樣有些怪異的雪橇,就此成型。
「拖出去試試。」
幾個人把雪橇拖到部落外的雪地。
再往上面堆起幾大捆沉重的木材。
風羽自告奮勇拽起繩子,憋足勁猛拉,
雪橇便滑溜溜地跟上來。
「哎喲,這麼輕?」風羽滿臉好奇,又加兩根重木頭,再拉,照樣走得穩穩噹噹。
圍觀的眾人發出一陣驚嘆,紛紛上手嘗試,隨後紛紛稱奇。
林野看著雪橇在雪面碾出的兩道轍印,忽然想到……要是能把來福它們訓練好。
直接讓狼群拉著雪橇跑那就更省事。
不過那畢竟是狼,不是雪橇犬。
眼下還是沒辦法做不到那一步。
思索之際,水芙卻玩心大起,跳上雪橇盤腿往中間坐下去,好奇拍著身下的平板。
「這算不算雪地里的手推車?」
林野一臉無語地把她拎下來。
「這是裝貨的,不是給你玩的。」
「都一樣嘛~」水芙拍掉手上的雪,忽然眼珠一轉,湊近半步。
「明天……你也去洞部落對不對?」
林野思索片刻,點點頭。
一來部落的諸多事情已經差不多忙完。
二來萬一中間又發生了什麼意外狀況,他在場也好及時指揮眾人應對。
「那我也去!」水芙立刻笑嘻嘻地舉手。
「不行。」林野板著臉說,「你待在這。」
「我在這會無聊死的!」水芙眼珠子滴溜溜轉一圈,忽然換上一副漫不經心的腔調。
「不讓我去就算了,那得告訴我早上我的手為什麼味道那麼怪怪的,就好像——」
「唔!」
林野瞬間伸手捂住她的嘴,咬牙切齒:「帶你去行了吧?」
水芙眨眨眼,被捂著的嘴裡發出一連串含糊的竊竊。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