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部落。
這些天部落內的氣氛越發緊張。
尤其是在組隊去收魚籠的時候。
水部落的人會死死盯著其他人，並且在數魚的時候還要翻來覆去多數兩遍。
存放粟米和熏魚等食物的地方也一樣。
只要有那些後來加入部落的人路過時，看守食物的漢子們就立刻謹慎地盯著他們。
種種事跡已經讓很多人產生強烈不滿。
這天傍晚。
兩撥人又因為撿柴火的事情吵了起來。
一撥人認為對方偷奸耍滑，專撿細柴；另一撥人則認為故意撿根本點不著的濕柴。
吵著吵著，內容又從柴禾吵到魚籠。
嗓門一聲高過一聲時眼看就要動手。
「都停下！不然都滾出去吵！」
水熊黑著臉攔住他們，及時制止後續可能會爆發的衝突。
但是很多人臉上還是帶著不滿。
最後各自低聲罵罵咧咧地散去。
見狀，水熊頭疼的嘆了口氣。
最近部落內的衝突越來越頻繁，甚至一天內都可能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好幾回。
只不過水熊和水莉待在部落內。
倒也沒有人敢真撕破臉。
可誰都清楚這只是遲早的事情。
……
巫的帳篷內。
水莉面前站著幾名水熊的親信。
正是他們跟著水芙去的火部落，在那邊歇了幾天後今天才風塵僕僕地趕回來帶話。
從會發熱的床、塞入鳥絨的羽絨服、在雪地上面可以滑動的雪橇車陸續講起。
「行了。」
水莉聽他們越說越激動，抬手打斷道。
「水鳥逃跑還有魚籠的事情有回覆嗎？」
聞言，他們這才想起正事，趕忙把當初水芙講給他們聽的話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水莉的手指在膝蓋輕輕敲著。
半晌，她讓人把水熊喊過來，再把剛才說的那些話重新複述了一遍。
「首領，你對那些人……是怎麼想的？」
「那些人的心已經不在我們們這邊了。」
水熊搖搖頭道。
「天天防賊一樣防著他們……咱們累，他們也恨，況且開春他們想走也攔不住。」
水莉盯著帳篷外，緩緩點頭。
是這個道理。
要留下他們就得耗費大量精力去安撫。
但在如今的情況下……事倍功半。
更何況人心這東西最經不起考驗。
如今泄露出去的只是魚籠。
如果真要把他們都留下來，往後部落裡面再得到一些更好的工具甚至武器。
又經得住幾張嘴不斷往外泄密？
「留住原本的人。」水莉一錘定音。
「後面吸納進部落的人隨他們去。」
原本通過控制食鹽的方法吸納進來不少部落人就是為了提高部落的繁榮和勞動力。
但是此時，水部落已經同火部落結盟。
並且介於水鳥逃跑和可能的泄密問題，以及強行把他們留下來存在的隱患……
水莉覺得不如乾脆一點，語氣平靜。
「但如果讓他們揣著咱們的糧食、又帶著火部落的東西就這麼白白離開可不行。」
……
片刻後，水部落的人被召集到空地。
雪剛停，空地上烏泱泱站了一片人。
不用誰指揮人群就自動分成了兩邊。
一邊是水部落原本的族人，另一邊則是後來才吸納進來的那些部落人。
猶如隔著實質化的透明隔閡，誰也不挨著誰，偶爾互相瞥一眼眼神都跟刀子似的。
水莉站到他們身前，目光緩緩掃過。
「這段時間部落的情況我都看在眼裡，也知道不少人早就盤算好等開春後就走。」
頓時，人群引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不少人臉色微變，把視線挪向別處。
「但是你們想走……可以！」
水莉的話出乎所有人意料。
「巫！就這麼讓他們走？他們可都——」不少人忍不住詢問道。
「安靜，聽我說完。」
水莉抬手將騷動壓下去，臉色沉下。
「你們以前見過魚籠這種東西嗎？」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我告訴你們。」
水莉的聲音在冷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
「那是火部落的巫溝通天神後才被賜予的東西，誰允許你們私下偷學？」
「水鳥他們偷跑，所以遇到危險……」
她沒有把話說盡，只是搖搖頭。
而人這種東西最怕的就是未知。
明明白白告訴哪裡有危險未必害怕；但話要說得神神叨叨，他自己就越想越哆嗦。
不少人的臉色瞬間就變得極為精彩。
幾乎所有人都對神靈和巫詭信得極深，更何況這話是從巫的嘴裡親口說出來的。
原本鐵了心要走的人，眼神飄忽不定。
水莉看在眼裡，不慌不忙道。
「只要你們拿出一部分食物，等開春我去火部落替你們獻祭給天神就自然沒事。」
「而且開春想走的人也隨時可以走。」
她抬起一隻手。
「我以巫的名義擔保，絕不阻攔。」
話音剛落。
原本緊繃的氛圍肉眼可見消散。
有人當場就鬆了一口氣，詢問道，「那……那要拿出多少食物？」
水莉心裡冷笑一聲。
果然。
問拿出多少，而不是沒有怎麼辦。
看來這些人平日都藏著不少糧食。
「不多……每家一筐食物，裝滿為止。」
頓時不少人臉上都露出肉痛的神情。
可再轉念一想。
等開春離開這。
魚籠丟到河裡要多少魚沒有？
「巫……您看這個成不成？」
有個漢子拎出自家女人編織的藤筐後賠著笑湊上來，那筐比部落內的要小上不少。
水莉瞥了一眼，臉上似笑非笑道：「誰要是打算把拿來獻祭的東西也偷工減料。
後面天神怪罪下來可別找我！」
聞言，那漢子訕訕地縮回去。
於是一場眼看要拖到開春，甚至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亂子的緊張對峙。
就這麼被三言兩語分散得乾乾淨淨。
待人群散去的時候，這群人都腳步聲都比來時更加輕快。
水莉站在原地沒動。
她望著火部落方向。
冬日稀薄的陽光落在臉上，卻照不進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
水熊親信帶來的可不只是林野那番話。
還有關於水芙……
跟著一塊去救那個什麼洞部落的消息。
自己在這邊殫精竭慮地收拾著爛攤子，那傢伙倒是玩得不亦樂乎。
雖說也的確把消息帶回來。
但是……
水莉眼中閃過一絲不爽，再過幾天等這邊的事徹底處理乾淨自己就親自過去一趟。